阿花忽然想起什么:“那封密令上的火漆,也是老配方。这种香料混合要七道工序,现在只有赵家老宅的厨房还能做。”
周猛站起来:“那就只有一个地方能查。”
郑七看着他:“你要去泉州?”
“不是我要去。”周猛说,“是得让陈浪知道,赵家的根没断。他们藏在地底下,等着哪天再冒出来咬人。”
郑七低头看着那本账本,手指慢慢划过“三千两”那个数字。这笔钱不是小数目,能养一支百人队伍半年。而接收方是蒙古细作,说明赵家生前就在布局后路。
阿花把毒丸收进瓷瓶,低声说:“这人身上没有标记,衣服是占城本地染的布。他是混进来的,不是从外面直接潜入。”
周猛冷笑:“所以他们在码头有人接应。说不定晒谷的、搬货的,哪个看着眼熟,其实早就换了人。”
郑七忽然抬头:“你记得昨夜粮仓的白沙吗?”
阿花点头:“和这只鸟脚环上的颜色一样。”
“这不是偶然。”郑七说,“他们用白沙做标记,一路从泉州带过来。每换一次人,就在交接的地方撒一点。这样后面的人顺着沙痕就能找到下一个点。”
周猛抓起账本塞进怀里:“我现在就去找陈浪。”
“不行。”郑七拦住他,“你现在出去,万一碰上他们的人,消息还没传到,你就被人截了。”
“那你让我干坐着?”周猛声音高了。
“我们得先把路摸清楚。”郑七说,“账本上有‘安平渡口’,那是泉州南门外的老码头,现在归市舶司管。如果赵家还有人活动,一定会从那里进出。”
阿花补充:“而且每月初七有人取回报,今天是初二,还有五天。”
周猛盯着两人:“你是想蹲人?”
郑七点头:“不止蹲人。我们要顺藤摸瓜,找到那个还在发令的‘家主’。只要抓到他,赵家这条线才算真正断了。”
周猛沉默片刻,把手按在刀柄上:“那我带十个人,夜里上船绕到泉州湾外停着。等初七那天,看是谁来接头。”
阿花说:“我也去。我能辨药味,要是他们用药材做暗号,我能识破。”
郑七摇头:“你不准去。你留下,一旦我们失联,你就把账本和密令交给陈浪,让他定夺。”
舱外传来水声,是巡逻船靠岸的声音。有人在报更,说风向转了,东南风起了半刻。
郑七走到窗边,望着海面。天边有一道灰线,是雾要来的征兆。
他说:“信风季到了,该走的都该动了。”
周猛把断指套上铁钩,试了试转动是否灵活。然后他提起刀,往外走。
“我今晚就出发。船我会选一艘不起眼的,走外航道。”
郑七没拦他,只说了一句:“别硬拼。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周猛在门口停下,回头看了眼桌上的密令。
“我不是为了活着回来。”他说,“我是为了让他们再也回不去。”
他推开门走出去,脚步声沿着甲板远去。阿花站在原地没动,手里还捏着那颗毒丸。
郑七坐回灯下,重新打开账本。他翻到最后一页,在“三千两”下面画了一道线。
外面风大了起来,吹得灯焰晃了几下。他抬手挡了挡,火光映在脸上,照出一道深长的皱纹。
阿花忽然说:“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杀陈浪?”
郑七没抬头。
“因为陈浪知道的事太多了。”他慢慢说,“他知道赵安福怎么死的,也知道海图真正的用途。只要他还活着,赵家就永远翻不了身。”
阿花握紧了银针。
远处海面上,一艘小船正悄然离港,帆还没升,只靠桨划着水,慢慢滑进雾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