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码头的沙地还带着夜里的湿气。郑七拄着拐杖走到西头旧货摊边上,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。他的手指在沙上划过,停在一处印痕上。
这脚印和昨夜鸟腿环里带的白沙一样细白,边缘整齐,像是新踩上去的。他抬头看了看粮仓方向,又低头盯着那串痕迹。步距很稳,不是本地人走路的样子。
他站起身,往工坊那边走。路上遇到周猛带着几个兵巡哨,便招手叫住。
“你带人把码头到市集这段路封了。”郑七说,“别放人进出。”
周猛问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有人昨晚留了脚印,和庆功宴上那个细作穿的靴子一样。”郑七声音压低,“我顺着看了,脚印一直通到粮仓墙角,就在那儿断了。”
周猛立刻点头,挥手召来四名兵士,分两组守住路口。他自己提刀跟着郑七往粮仓去。
粮仓靠海那一面墙根堆了些碎石和烂木板,风吹日晒多年,没人常来。郑七绕着墙走了一圈,在背阴处发现一片土色不对。那地方看着没动过,但表层沙粒松了些,像是被人轻轻盖回去的。
“就这儿。”他说。
周猛拔出铁锹,轻轻往下挖。铲了不到十下,锹尖碰到了硬物。他蹲下扒开浮土,掏出一块用油布包着的东西。
打开一看,是块青玉佩,雕着龙纹,样式规整。正面看不出异样,翻过来背面刻着四个字:“赠蒙古大汗”。
周猛脸色一沉,抬手就要往石头上砸。
郑七伸手拦住。“不能毁。”他说,“这是证据,得让陈帅看。”
周猛收了手,把玉佩重新包好,攥在手里。“谁能把王族的东西弄出来?还刻这种字。”
“现在不重要是谁。”郑七说,“重要的是有人想让我们跟占城翻脸。”
两人快步往议事厅走。路上郑七叮嘱:“这事先别传开,尤其别让老水手听见。咱们的人里说不定也有眼睛。”
议事厅门关着,里面没点灯。郑七敲了三下,等了一会儿,门开了条缝。学徒探出头,看见是他,才让开。
陈浪坐在桌边,面前摆着造船模型,珍珠链还缠在船身上。他抬头看郑七进来,目光落在周猛手上。
“找到了什么?”他问。
周猛把玉佩放在桌上,解开油布。陈浪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,手指从刻字上滑过去。
“这不是占城的刻法。”他说,“他们用篆体,这四个字是汉隶笔意,刻意模仿官文书体。”
“就是做假也做得太狠。”周猛咬牙,“要是这东西被搜出来,占城王百口莫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