靴子上的白沙还没干透,陈浪站在工坊门口,盯着那道留在地上的白痕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靴子往墙角一靠,转身朝议事厅走。
刚进厅门,就见一人捧着卷布帛跪在堂中。那人穿紫袍,束金带,额头贴地,声音发颤:“陈帅在上,小人奉王命而来。”
陈浪停下脚步。这人他没见过。
“你是谁?”
“下官占城丞相黎文泰,代王宣旨。”那人抬头,眼角抽了一下,“王上昨夜突染重疾,已不能理事。临危托付,命我掌管港口调度,协防海务,并请陈帅勿违盟约。”
他说完,双手将布帛高举过头。那是一份盟书,边缘泛红,像是沾了血。
陈浪走近几步,没接。他低头看那血迹——不新鲜,暗红发褐,像是从别处抹上去的。他忽然想起昨日傍晚,占城王还在林子里骑马追鹿,声如洪钟,哪有半点病态?
“你家主子昨天还喝了一整坛椰酒,今早就能写遗命?”陈浪冷笑,“王印呢?文书无印,算哪门子王令?”
黎文泰身子一僵,“王体虚弱,未能亲押……但此乃王口谕,由我代签画押。”
“那你倒是说说,”陈浪往前一步,“王病在哪一宫?服的是什么药?可召医官诊脉?”
黎文泰张了张嘴,没答上来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。周猛一脚踹开大门,甲胄未解,脸上带着汗泥。他直奔陈浪,低声道:“找到了,在王宫西偏殿底下,有条密道通到水牢。”
陈浪眼神一沉。“人怎么样?”
“被铁链锁着,嘴里塞了布。身上都是药渍,呼吸弱,但还有气。”
堂中顿时死寂。
黎文泰猛地站起身,往后退了两步,“你们胡说什么!王上明明——”
话没说完,陈浪抬手打断。“带我去。”
一行人直奔王宫。守门卫兵想拦,周猛一声吼:“让开!”那些人认得他是陈浪身边最硬的刀,不敢动。
密道入口藏在厨房灶台后,掀开石板,一股霉味混着苦药气冲出来。陈浪提灯往下走,台阶湿滑,墙上有划痕,像是有人挣扎过。
到底层,一间石室。火光照出柱子上的铁环,绳索磨得发毛。占城王蜷在地上,双臂被铐,衣裳破烂,脸上糊着黑药膏。听见动静,他勉强抬起头,眼珠浑浊,嘴唇干裂。
“是我。”陈浪蹲下,扶住他肩膀,“你还记得我吗?”
占城王喉咙里发出咕噜声,点点头。
阿花随后赶到,翻看他眼皮,又捡起角落几个空瓶闻了闻。“蒙汗药加巴豆粉,长期服用会神志不清,腹泻脱力。”她皱眉,“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”
陈浪站起身,脸色铁青。
这时外面传来骚动。周猛押着黎文泰进来,那人还想挣扎,被按在墙上。
“你说王上病危。”陈浪走过去,“现在他就在你眼前。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黎文泰喘着气,突然大喊:“陈浪勾结外敌,挟持君主!来人!快来人!”
他袖子一抖,一道寒光闪出——匕首抵向陈浪咽喉。
周猛横身一挡,刀柄撞开刺击。黎文泰转身要逃,却被梁上传来的一声轻响钉在原地。
一根银针扎进他脖颈侧面,正中喉下。他张着嘴,却发不出声,双手乱抓,膝盖一软跪倒在地,抽搐几下不动了。
陈浪抬头。梁上人影一闪,是塞琳娜。她收手跃下,落地无声。
“毒针封哑穴,再入血脉。”她说,“他叫不来人了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只有地牢里的风从缝隙钻进来,吹得灯火晃动。
陈浪回身,看着占城王被人抬上担架。阿花给他灌了清水,老王咳了几声,终于睁开了眼。
“是你……救了我。”他声音沙哑。
“我们签过盟约。”陈浪说,“你不死,这约就不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