占城王苦笑,“我以为身边人都可信。没想到……黎文泰是我叔父举荐的,用了八年,竟然是赵家埋的人。”
“赵安福死了,他的网没断。”陈浪看向周猛,“查他住处,有没有和大陆联络的信物。”
“已经派人去了。”周猛点头,“他府里有个贴身仆从,天没亮就溜出门,往码头方向去了。”
陈浪沉默片刻,转身往外走。
回到地面,已是午后。阳光照在宫墙上,映出一片焦黄。占城贵族们听说王被救出,纷纷赶来,跪了一地。有人交出兵符,有人自请贬职。没人再提什么新丞相。
陈浪站在廊下,手里攥着那条珍珠链。这是占城王当初亲手赠的,说是南海深处采的血珠,象征誓约不灭。如今链子还在,盟书却被人用血涂改。
他走到占城王床前,把链子轻轻绕在他腰带上。
“从今天起,港口归你管。”老王躺在榻上,握紧他的手,“我活一日,你就掌一日兵权。谁再敢动歪心思,我亲自砍了他的头。”
陈浪点头,没多说。
他走出寝宫,塞琳娜已在门外等他。
“黎文泰身上搜出一块铜牌。”她递过一个小布包,“刻着‘安平渡’三个字。”
陈浪打开一看,瞳孔一缩。
安平渡——赵家私港,泉州湾外的秘密码头。三年前赵安福就是在那里接应蒙古细作,转运军械。
这块牌不是官制,是私信凭证。能拿到它的人,绝不是普通走卒。
“赵家还有人在活动。”他说。
“不止是人。”塞琳娜压低声音,“我查了黎文泰的账本,去年他往北边汇了三笔银子,每笔五百两。收款人姓吴,名德全。”
陈浪眉头一跳。
吴德全是赵安福的远房表弟,早年在市舶司当差,后来失踪。大家都以为他死了,原来一直躲在幕后。
“他在哪?”
“最近一笔汇款,是从福州南郊的观音亭寄出的。”塞琳娜说,“那里有座废庙,香火断了十几年。”
陈浪盯着铜牌,手指收紧。
赵安福虽死,他的根还在。有人替他收钱,有人替他布局,连占城这种外邦都安插了卧底。他们不怕暴露,是因为知道只要网不断,就能重新织起来。
就像潮水退了,礁石还在。
他抬头望向海边。一艘福船正在靠岸,是周猛派去巡查码头的船回来了。
船上下来一人,是负责盯梢的水手。他快步跑来,脸色发白。
“陈帅!”他单膝跪地,“我们在黎文泰家后院挖出个木箱,里面全是纸条,用蜡封着。”
“内容是什么?”
“都是短句,比如‘珍珠链已见’、‘造船图进展如何’、‘陈浪是否离岛’……最后一条写着:‘事成之后,火焚港口’。”
陈浪闭了闭眼。
这些不是情报,是命令。有人在远程操控这一切。而黎文泰,不过是条听话的狗。
他睁开眼,对周猛说:“备船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福州。”陈浪把铜牌放进怀里,“去观音亭。”
周猛愣了一下,“就我们几个人?”
“人多了反而惹眼。”陈浪走向码头,“我要看看,赵家的根,到底扎多深。”
海风刮过来,吹起他衣角。远处浪头翻滚,一艘小舟正划向岸边,船头坐着个戴斗笠的男人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