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花手指停在那行字上。“三天前……我们还在占城救王。”
郑七把账本收进怀里,脸色沉了下来。“他们早就在等机会。”
外面风大了,吹得破庙吱呀作响。远处海面起了雾,像一层灰布罩在水面上。陈浪站在滩头,看着他们从地室出来。
“拿到了?”他问。
郑七点头,把手伸进怀中摸了摸账本。
“赵安福死前写的。”他说,“每一笔交易都在上面,连哪艘船运了多少银子都记着。”
陈浪没说话,只是望向海雾深处。他知道那雾后面藏着什么——不是风浪,是早就布好的局。
阿花走到他身边,低声说:“墨里掺了海藤灰,只有赵家书房才有。写字的人手抖得厉害,应该是知道活不过第二天。”
陈浪转头看了眼被按在地上的老管家。“他为什么不逃?”
“这种人不怕死。”郑七说,“他守这个箱子,就像守赵家最后一点骨血。”
周猛的手下拖着管家往船边走。老头一路不挣扎,到了滩头才猛地扭头,对着陈浪吼了一句:“你们以为拿到账本就赢了?”
没人回答他。
他冷笑一声,脖子一歪,嘴里涌出黑血。身子抽了两下,不动了。
陈浪蹲下,翻开他眼皮。瞳孔已经散了。
“毒发得快。”阿花说,“比上次黎文泰的还烈。”
郑七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那只蜡丸碎片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——是赵安福三年前写的《市舶司赋》残页。他把“安”字和账本上的比对,又看“福”字的收笔角度。
“同一个手笔。”他低声说,“一笔不差。”
陈浪站起身,拍掉膝盖上的泥。“回船。”
小舟划向停泊在湾口的福船。风从东南来,带着咸腥味。船帆刚升到一半,阿花忽然叫住郑七。
“等等。”她指着账本夹层,“这里还有东西。”
郑七拆开油布内衬,摸出一张薄纸。展开一看,是幅简图,画着一座海岛轮廓,中间标了个红点。旁边写着两个字:潮生。
“这是……”阿花皱眉。
“吕宋。”郑七声音变了,“他连新港的名字都知道。”
陈浪接过图,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潮生港是他昨晚才定下的名字,连岛上工匠都还没告诉。
他抬头看向大陆方向。雾越来越浓,观音亭的身影已经模糊。
“他们不止在岛上安了人。”他说,“他们在等我们建好地方,再一把火烧了。”
郑七把图重新包好,放进贴身衣袋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手搭在船舷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阿花坐在舱内整理工具,把银针一根根插回布套。她忽然停下,看着针尖上沾的一点墨迹。那墨在光下显出淡紫,是加了药的痕迹。
她记得这种配方。泉州大户人家用来防虫蛀,但也容易让人久看头晕。写账本的人,可能一边写一边中毒。
船离岸三里时,海面突然翻起一阵浪。不是风浪,像是水底有什么东西撞上来。船身晃了一下,桅杆发出吱嘎声。
陈浪抓住绳索稳住身体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大陆,雾中隐约有个人影站在滩头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