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没动,手还在罗盘上。
“老郑头!”周猛突然大声,“你这招叫啥?咱得传下去!”
郑七缓缓抬头:“我这不算计。海路本来就有真假。真路藏在星图里,假路写在纸上给人看。”
“那你这不就是‘指鹿为马’?”周猛咧嘴一笑,“明明罗盘准得很,偏说它坏了,骗得鞑子往石头上撞!”
没人笑。但有人轻轻拍了下手。
陈浪看着远处海面。夕阳沉了一半,光打在浪尖上,像撒了一层碎铁。
“从今天起,所有航海文书进出,必须双人核验。”他说,“塞琳娜负责登记,周猛派亲兵守档房。谁要查资料,先报我批准。”
命令下达后,众人散去。周猛临走前拍了拍郑七的肩:“您这脑壳,比铁壳船还硬。”
夜深了,陈浪回到灯塔二层。桌上摊着一张草图,是他昨夜画的港口布防图。他拿起笔,在北岸货栈边上加了个圈。
脚步声响起,塞琳娜来了。她手里拿着那块铜牌,边缘已经磨过一次,但仍有毛刺。
“你说细作还在?”她问。
“日志被人拿走了。”陈浪说,“而且拿得不急。鱼胶没全撕开,说明他有时间仔细取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抓?”
“抓一个,断不了根。”陈浪抬头,“我们要等他自己跳出来。”
塞琳娜沉默一会儿,把铜牌放在桌上。“北岸新来的六个工匠,我已经派人盯着。其中有两人昨晚没回宿棚。”
“查他们去哪了。”
“正在查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还信我?”
陈浪看着她。“你把毒酒端出来了,这就是答案。”
她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浪叫住她,“明天早上,你去趟档案房。把所有旧市舶司的录册翻一遍。特别是去年冬天遣散的船工名单。”
“你要找什么?”
“找那个不该出现在名单上的人。”他说,“赵安福死后,档案乱了。可有些人,根本就没死。”
塞琳娜走了。门关上后,屋里只剩油灯和海风声。
陈浪坐回桌前,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——是那枚回收的碎银。他在灯下翻看,发现背面有一道划痕,很细,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。
不是“苏门答腊”。
是“吕宋—望加锡—巴达维亚”。
他手指一顿。
这路线不在任何公开星图上。是哈桑私下走的补给线,专运硫磺和火药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轻而急。
门推开一条缝,一名水兵探头:“报告,西湾外港有艘渔船靠岸,说是打鱼回来,可船上没鱼网,舱底全是干草。”
陈浪站起来,把碎银收进袖中。
他走出门,海风迎面吹来,带着咸腥和桐油味。巡逻船正从南口驶出,帆刚升起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