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他看向塞琳娜,“你去档案房,把去年冬天遣散的船工名单再筛一遍。特别是那些名字划掉、但没画红钩的。赵安福做事,喜欢留活口。”
她点头出门。
周猛还站着。“那这个呢?”他指了指囚犯。
“关着。”陈浪说,“他不是头,只是传令的。真正动手的人还没露面。”
“你就不怕他半夜逃了?”
“他逃不了。”陈浪看着铜管残片,“这东西是从他腰带上拆下来的,缝得很紧。说明他接到命令时就知道危险,不敢随身带纸。但他还是来了,说明他背后有人接应。只要接应的人还在岛上,他就不会死。”
“那你打算等他背后的人来找他?”
“潮水不等人。”陈浪走到门口,“但我们得等风。风一改,他们就会动。”
周猛跟着出来,一路无话。到了楼梯口,他忽然停下。
“陈浪。”
“说。”
“要是赵安福真把蒙军引进来,咱们守得住吗?”
陈浪没回头。“守不住也得守。咱们的船可以再造,人死了就没了。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,潮生港就不会灭。”
周猛没再问。
陈浪走向指挥室。门开着,桌上铺着海图。他拿起炭笔,在北滩画了个圈,又在西湾标出三处布油点。
门外传来脚步,塞琳娜回来了。
“名单查到了。”她说,“有两个人不在遣散册上,但他们的工牌还在库房。一个是修桅的老李,五年前就说病死了。另一个是烧火的阿九,records里写他淹死了。”
陈浪抬头。“records?”
“我是说……账本里写他淹死了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但这两个人,上个月都在北岸出现过。有人见过他们和新来的工匠说话。”
“工牌在哪?”
“库房锁着。”
“现在就去取。”
她转身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陈浪从怀里掏出那枚碎银,“背面刻的路线,你看看熟不熟。”
她接过,在灯下翻看。“吕宋—望加锡—巴达维亚……这不是公开航线。但我在哈桑的星图上见过类似标记。他用这个走硫磺和硝石。”
“赵安福知道这条线?”
“不可能。”她摇头,“这是哈桑死前才定的新路。连我都只听他说过一次。”
陈浪沉默片刻。“那就说明,有人从哈桑身边拿到了消息。然后给了赵安福。”
“谁?”
“还能有谁。”他冷笑,“能让哈桑信任,又能接近机密的人。”
塞琳娜脸色变了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先取工牌。”陈浪打断,“然后查那两个‘死人’最后一次露面的地方。我要知道他们见了谁,说了什么。”
她快步离开。
陈浪坐回桌前,把碎银放在海图上,正压在吕宋位置。
窗外,风刮得更急了。
灯塔顶层的旗绳吱呀作响,一面褪色的帆布旗被吹得鼓起,又塌下。
他盯着海图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北滩的油桶还没到位,西湾的渔船还在原地,名单上的死人即将复活。
而明天,就是亥月十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