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童冲进来的时候,陈浪正要抬脚走出地牢。那人喘着气,声音发颤:“西湾那艘船……酸液漏了,顺着泥缝往滩里渗。”
周猛站在铁门边,手按在刀柄上,眉头一拧。陈浪没动,只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,落在角落那个还没断气的俘虏身上。
这人是细作副手,和先前那个蒙古先锋不同。他被拖进来时一句话没说,嘴角全是血,牙龈破裂,显然是咬过舌头。可没死成,舌头断了一半,血止住了,命也吊着。
陈浪蹲下,盯着他的眼睛。“你主子派你们来,不是送死的。”
俘虏喉咙里滚了一声,像海潮退进礁石缝。
周猛往前一步,抽出大刀。刀身厚,刃口带豁,是砍过太多骨头的老家伙。他没说话,左手拽起俘虏的右手,摊在潮湿的地面上。
刀尖落下,划开掌心。
血冒出来,顺着指缝流进砖缝。周猛刻下一个字:“说”。
然后抓起一把粗盐,撒上去。
俘虏全身绷紧,脚跟蹬地,却没叫。
第二刀下去,刻“或”。盐再撒,血混着白粒糊成一团。
第三刀,“死”。
这一下慢,刀尖拖着肉,像是要把字刻进骨头。俘虏的眼珠开始抖,额上青筋暴起。
周猛抬头看陈浪。陈浪点了下头。
第四刀落,刻“水”。血涌得更急,俘虏终于抽了一口冷气。
第五刀,“鬼”。
就在最后一笔收尾时,俘虏猛地张嘴,嘶声喊出来:“明晚子时!二十个水鬼从北滩……”
话没说完,周猛一刀捅进他喉咙。
刀尖从前颈穿出,带出一股黑血。俘虏瞪着眼,身子抽了一下,不动了。
周猛拔刀,甩掉血,冷冷说:“晚了,北滩已经布满海胆网。”
陈浪仍蹲着,看着尸体的脸。那人瞳孔还在缩,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。他伸手,把眼皮合上,又翻开,再看一眼。
还是不对劲。
他站起身,对周猛说:“还有人没浮出来。”
周猛擦着刀,问:“要不要再挖?”
“现在挖不出。”陈浪走向门口,“他们藏得太深,动作又快。今晚漏的酸液,不是意外。”
“你是说,有人故意弄破船舱?”
“阿花做事不会出这种错。”陈浪停下,“她是怕我们松懈,才让人来报。但她没说是谁去查的漏。”
周猛刀收进鞘里。“你是怀疑……咱们自己人?”
陈浪没答。他想起前两天巡港时,有个值夜的水兵站姿不对——肩膀太松,不像练过刀的人。他还记得那人低头时,后颈有一道浅疤,像是旧年烙印。
那时他没在意。现在想来,那道疤的位置,正好是市舶司逃奴的标记位置。
“去把西湾那条船的残渣清了。”陈浪说,“别让毒液渗进主渠。另外,今晚北滩加倍守哨,换熟面孔。”
“要不要通知阿花?”
“先不惊动她。”陈浪转身往地牢深处走,“让她专心配药。要是连她都被牵进来,咱们连最后一条退路都没了。”
周猛跟着他,脚步放轻。两人穿过一道窄门,来到最里间的囚室。这里关着几个待审的俘虏,都是昨夜抓的蒙军散兵。他们靠墙坐着,没人说话。
陈浪走到一个蜷缩在角落的人面前。这人穿着普通水兵服,但袖口磨得发亮,手背有茧——不是划桨磨出来的,是握绳索留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