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雾散得慢，陈浪站在灯塔密室门口，袖口还沾着地牢的湿气。他没回头，只听身后脚步沉稳，是郑七来了。
老舵工手里托着一块布，布上压着那枚碎银。这东西是从第253章那个死间身上搜出来的，当时只当是寻常信物，刻着“苏门答腊”三字，看不出名堂。直到昨夜俘虏吐出北滩水鬼的情报，陈浪才想起它还在郑七那儿。
“你真觉得这玩意能说话？”陈浪问。
郑七不答，径直走到桌前，掀开布。陶碗早备好了，里头盛着陈年米醋，颜色发黄，气味刺鼻。他把碎银放进去，轻轻一推，银片滑入醋中，发出轻微的“叮”声。
两人盯着碗。起初没动静。过了半炷香，银面开始泛白，像是被水泡开了皮。接着，细线浮了出来——一道弯弯曲曲的纹路，从西岸起笔，绕过几处礁石群，直插南面一处深湾。边上还刻着几个小点，像是记号。
“这是潮位标记。”郑七伸手拨了下银片，“每一点，代表一个时辰的涨落。走这条道的人，得掐准时间，差一刻钟，船就得撞在暗礁上。”
陈浪俯身看。那纹路不像官图，倒像老水手凭经验刻下的针路。他正要开口，门外有人咳嗽两声。
老张头进来了。造船匠师年纪大了，背有点驼，但眼神还利。他一眼就盯住陶碗，走近几步，蹲下来看。
“黑潮裂隙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苏门答腊西边最凶的一段水道。风急浪高，底下全是断崖。我们泉州老辈人讲，走这条道的船，十艘沉八艘。”
陈浪问：“赵安福敢在这设点？”
“正因为他不敢常来，才安全。”老张头抬头，“官巡不敢进，海盗不敢追。补给船夜里靠岸，卸完货天亮就走。没人知道他们在哪停过。”
郑七点头：“而且这条道通爪哇铁矿。蒙古人要兵甲，就得靠海路运铁。赵安福若在这里接应，等于在咱们背后埋了一根钉子。”
话音未落，塞琳娜到了。她没敲门，直接进来，目光落在碗上。她蹲下，手指悬在银片上方，没碰，只看着那三角符号。
“这是我外祖父用的商印。”她说，“三十年前，我们家的船队走这条线运香料。每次靠岸，都会在礁石上刻这个记号，表示货已交接。”
陈浪问：“现在还有人认得？”
“只要南洋十三帮的老舵工看见，就知道是谁的地盘。”她收回手，“这不是普通补给点，是‘暗桩’。藏人、囤货、换船，全在里面。一旦启用，三个月不断流。”
屋里静下来。
陈浪转身走到墙边，掀开遮布，露出一张海图。他手指顺着苏门答腊西岸划下去，停在那个深湾位置。
“赵安福让我们烧港，他自己却在南洋囤兵囤铁。”他声音不高，“他不怕我们反击，因为他知道我们找不到地方。”
郑七说：“可现在我们找到了。”
“那就不能等。”陈浪回身，“他们想烧我们的船，我们就先断他们的根。”
他看向老张头：“三日内，造好连环船。要能拆解，能扛十级风，登陆后能快速组装。你行不行？”
老张头没立刻答。他低头想了想，说：“木料得用铁黎木，船底加双层板。我带人连夜开工，三日……够。”
“好。”陈浪又转向郑七，“你马上校对针路。算季风，算潮汐，算行程。我要知道哪天出发最快，哪天靠岸最稳。”
郑七应了。
最后，陈浪看向塞琳娜：“你把记得的所有暗语都写出来。哪些礁石有标记，哪些海湾能停船，哪些信号是安全通行。我要一张完整的南洋暗桩图。”
塞琳娜点头：“今晚就能开始。”
“这件事不能漏。”陈浪扫视三人，“北滩的事还没清干净，内应还在。消息一旦走漏，赵安福会立刻转移据点。”
老张头说：“造船的事我亲自盯，不让外人碰图纸。”
郑七道：“针路簿我亲手誊，写完就烧原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