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琳娜低声道:“我会用波斯文记,只有我知道怎么读。”
陈浪不再多说。他把碎银从醋里捞出来,用布擦干,收进怀里。那银片边缘有些毛糙,刮得掌心发痒。
他走出密室,登上灯塔二层。议事厅里,几名骨干已在候命。周猛不在,陈浪没问。他知道那人现在该在北滩盯着水鬼的事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陈浪站定,“所有战船进入二级戒备。补给船暂停靠岸,运粮队改由东线码头接驳。船坞封锁,非值守人员不得入内。”
一名传令兵领命而去。
陈浪走到海图前,手指再次落在苏门答腊的位置。那里一片空白,没有名字,没有标记。但现在他知道,那里有一条看不见的线,连着赵安福的命脉。
他必须斩断它。
郑七跟上来,低声说:“季风还有六天转北。如果三日后船成,四日出发,正好顺风走全程。九天到苏门答腊,夜里靠岸。”
“九天。”陈浪重复一遍,“够做很多事了。”
“可也够他们察觉。”郑七提醒,“赵安福不会一直等在泉州。他若发现北滩失败,必定加强南洋防备。”
“所以他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快动手。”陈浪说,“他以为我们还在防火,我们却已经出刀。”
他转身下令:“调二十名精锐水手,秘密编组。名单由我和你、老张头、塞琳娜三人共签。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触整支队伍。”
郑七记下。
塞琳娜这时递来一张纸,上面画着几个符号。“这是我记得的五个暗桩标记。其中两个在苏门答腊附近。如果地图准确,我们应该能在深湾以北找到第一个。”
陈浪接过,看了一会儿,折起来放进胸前暗袋。
“三天。”他说,“三天后,我们要让赵安福知道,烧港不是结束,而是开始。”
众人散去。老张头拄着拐杖往船坞走,步子不快,但稳。郑七回密室誊录针路簿,塞琳娜回房翻找旧物。
陈浪留在议事厅。
他掏出碎银,放在桌上。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,银片反射出一道光,打在海图的某个角落。
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。现在,他用炭笔画了个圈。
圈中心,写着两个字:**断根**。
他盯着那圈看了很久,然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凉了,涩味重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塞琳娜回来了。她手里拿着一本薄册子,封面褪色,边角磨损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说,“这是我父亲留下的航海日志。里面有三次停靠苏门答腊的记录,坐标都标了。”
陈浪接过日志,翻开第一页。字迹潦草,墨色深浅不一,像是在颠簸的船上写的。
他正要细看,忽然听见外面一声闷响。
像是船坞方向传来的木料倒塌声。
紧接着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。
一个工匠冲进厅来,脸色发白:“陈爷!西湾那边……有人在锯连环船的龙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