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累。”周猛摇头，“这地方还得守一阵。刚才死了这么多人，血味会引来鲨鱼。万一有漏网的半夜爬回来，咱们不能没准备。”
陈浪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他知道周猛不是怕敌人，是怕自己人松懈。
两人并肩站着，望着北滩。火势渐弱，只剩下几处冒着烟。尸体横七竖八，有的烧焦，有的泡在水里。海风一吹，气味混杂。
老张头提着工具箱走过来。“我要把剩下的网收了。明天还要修船，这些铁丝能拆下来再用。”
陈浪点头。“你忙你的。机关图纸给我一份，我要看看能不能改。”
“行。我今晚就画。”
话音未落，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。是东线方向。
周猛立刻转身。“是不是快船组发现了什么？”
陈浪已经迈步往岸边走。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三人快步穿过沙滩，迎面碰到一名巡哨兵。那人跑得急，胸口起伏。“头儿！快船组在十里外发现一艘无帆小舟，漂在洋流上。船上没人，只有一块湿透的布巾。”
“拿来看看。”陈浪说。
士兵从怀里掏出一块深色布料，展开。上面有绣纹，被海水泡得发白，但仍能看出轮廓——草原鹰，金线勾边。
陈浪接过，手指抚过边缘。针脚细密，波浪三道，中间一点。
又是“信风三更”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布巾。”老张头凑近看，“这是蒙古使节用的信帕。他们习惯把命令缝在里面，遇水才显。”
陈浪沉默片刻，把布巾叠好放进怀里。“看来他没打算活着回去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周猛问。
“他把真正的信留在船上，自己跳海脱身。这是要让我们追着空船转圈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陈浪说，“他会再出现。这种人不会甘心任务失败。”
周猛皱眉。“你是说他还在这附近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陈浪望向西北海域，“但他一定会想办法把消息送出去。只要他动手，就有机会。”
老张头忽然开口：“你们记得刚才那具尸体吗？右手掌心有烫伤，是窑厂留下的。这种伤，只有赵安福私窑的烙铁才能造成。”
陈浪眼神一动。“你是说，连这些水鬼，都是他的人？”
“不止是人。”老张头压低声音，“连火药桶的竹管，也是泉州南坊的制式。我认得这竹节纹路。我们用的材料，一半是从那边买的。”
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周猛握紧刀柄。“你是说……咱们的补给线上有他的人？”
老张头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陈浪低头看着手中的护腕。皮革上的数字“七”清晰可见。他想起什么，从怀里取出碎银，翻到背面。一道细痕贯穿中央，像是被人刻意划过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巧合。
赵安福早就把手伸进了他们的船坞。龙骨被锯，是警告。水鬼来袭，是试探。而这场伏击的结果，才是他真正想知道的情报。
火药延迟，机关漏洞，内部隐患——这些都会成为下一次进攻的突破口。
他抬头看向海面。夜雾正在升起，遮住了星斗。远处传来一声鸟鸣，像是信鸥归巢。
陈浪把手伸进怀中，指尖触到那块湿透的布巾。边缘的针脚扎了一下他的皮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