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爷退了一步。“不可能!这种墨根本不存在!”
“那你现在看到的是什么?”周猛从门边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支毛笔,笔尖还沾着黑汁,“要不要尝一口?这可是阿花亲手调的解毒药,喝了能清心明目,说不定还能让你想起点啥。”
师爷盯着那支笔,脸色发青。“你们……你们这是栽赃!定是有人诬陷大人!”
“我们没栽赃。”陈浪站起身,“是你家大人自己记的账。你说是假的,那你倒是说说,哪一条不是真的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!”师爷声音发颤,“这些本子有问题!墨有问题!你们动了手脚!”
“动了手脚?”陈浪走到案前,拿起一本账本,放在冰桶上方。不到半刻,整页纸变得空白。“你看不见字,不代表它不存在。就像潮水退了,礁石还在。它只是藏起来了。”
师爷往后退,撞到了条凳。他想开口,却说不出话。
老张头这时低声说:“我年轻时在衙门抄过三年档。那时候有个规矩——真账不怕查,假账怕冷热。因为真东西经得起验,假东西一碰机关就露馅。”
师爷终于撑不住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两名水兵上前架起他,他嘴里还在念:“假的……都是假的……大人不会认的……”
陈浪看着他被拖出去,转身对老张头说:“剩下的十本,今晚必须做完。”
老张头点头。“还差最后一批。我在‘端平三年’那本里,照你说的,加了‘初七密会铁面人’的事。地点写的是西街老米铺后院,时间是酉时三刻。字迹也按老样子,用了淡朱砂。”
“很好。”陈浪说,“明天这个时候,赵安福就会知道账本‘丢了’。他会以为我们伪造失败,反而暴露了自己。”
周猛问:“那下一步呢?”
“下一步。”陈浪走到门口,望着外海,“让他主动来找我们。”
天黑前,最后十本账本完成。老张头把它们一一编号,放进一只樟木箱。箱子上了锁,钥匙由陈浪收着。
夜里起了雾,潮声比平时更沉。工坊里只剩老张头一个人,他坐在炉边,手里拿着那支写过字的笔,轻轻吹掉上面的余墨。
第二天清晨,师爷被人送回泉州。他走路不稳,说话含糊,见了赵安福只重复一句话:“账本没了……字没了……是海妖做的……”
赵安福坐在书房,听完汇报,久久不语。他挥手让人退下,独自坐在案前,盯着窗外的海面。
半个时辰后,他写下一道手令:请陈浪于三日后赴泉州商议海贸新规。
消息传到潮生港时,陈浪正在检查一艘快船的帆索。他听完通报,只说了两个字:“备船。”
周猛问他:“真要去?”
“当然。”陈浪把手伸进怀里,摸了摸那本完整的假账,“他想看戏,我们就演给他看。”
老张头这时走过来,递上一只小瓷瓶。“这是剩下的墨,够写五页。要是不够,我还能再调。”
陈浪接过瓶子,放进胸前暗袋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雨。
“信风要变了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