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还没散。
陈浪站在码头高处,脚边是那串从赵府拖回来的珍珠链。链子沾了海水,沉得像铁。他弯腰解开缠在刀柄上的绳结,动作很慢,指节发僵。昨夜的事不能停太久,赵安福倒了,可他的船还在外海。
周猛从灯塔下来,靴底踩着碎石响。他走到陈浪身边,没说话,先看了眼海面。远处黑影成排,是赵安福的水师战船,已经围了半圈。桅杆林立,旗号未动,但没人敢靠近港口。
“他们等涨潮。”陈浪说。
周猛点头:“想借水势冲进来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进。”陈浪把链子递过去,“去把剩下的都拉出来。”
周猛接过链子,转身就走。他知道那些链子在哪——早前埋在浅滩底下,用来固定灯塔基座的旧物。当初造港时留下的,没人想到今天能当兵器用。
天光渐亮,风向偏南。郑七拄着拐进了观测点,在灯塔内翻出罗盘和旧海图。他耳朵不好,听不清远处声响,但手稳,能把星位记准。他盯着桌上一张泛黄纸页,上面画着几道波浪线,标着“鬼哭礁”三个字。
“寅时三刻,潮头到。”他对守在门口的水兵说,“记下这个时辰。”
水兵应了一声,跑去传令。
meanwhile,小舟已悄悄出港。十艘轻艇贴着礁石边缘滑行,每艘载三人,中间拖着一条浮链。链身由铁环串成,表面裹了一层麻布,防止入水过快下沉。他们沿着预定路线,把链子横铺在航道中央,两端用重锚固定。做完一处,立刻返航,换下一组人继续。
敌舰上有人发现了动静。一艘拍竿船升起旗帜,发出信号。两艘战船调头驶来,速度不快,像是试探。
陈浪在岸上看着。他没下令反击,也没让小舟撤。他知道对方不敢离得太近——昨夜赵府的事才发生不久,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出什么乱子。
那两艘敌船在距离港口一里处停下,放下小艇查看水道。水手划桨靠近,低头看海面,没发现异常。水面平静,只有轻微涟漪。他们摇摇头,回船报告。
敌将坐在主舰舱中,端起茶碗喝了口热汤。他不信陈浪敢正面打。二十条船压境,对方只有六条能动的战船,兵力悬殊。他只担心有埋伏,所以迟迟不下令进攻。
“再等等。”他说,“等潮水上来。”
这话传到了陈浪耳里。他冷笑一声,对身边人说:“他想等潮,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潮。”
时间一点一点走。
郑七在灯塔内不断核对天象与水流。他把手指伸进盛满海水的陶碗,感受温度变化。又抬头看窗缝里的日影,计算时辰。终于,他在纸上写下一行字:“潮至,速决。”
信使带着纸条飞奔下塔,直奔前线指挥点。
陈浪接过纸条,展开看了一眼,抬手挥了三下。
这是暗号。
藏在岸边的水兵立刻行动。他们冲到崖边,砍断系在岩桩上的粗绳。三十丈长的珍珠链瞬间松脱,被海水卷着往航道中央漂去。与此同时,远处的小舟也点燃了浮油标记,几处水面开始冒烟。
敌舰察觉不对。
主舰上鼓声急响,命令各船收帆后退。但已经晚了。
涨潮的水流突然加快,像一道看不见的手推着船只往前走。几艘靠前的战船被暗流带偏,主桅撞上浮链。铁环卡住帆桁,绞紧,动弹不得。船身倾斜,水手慌忙割绳,但链子太密,越挣扎缠得越死。
“砍桅!”有人大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