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还没等动手,潮水更猛了。
被缚的船体猛然前冲,失去控制,直奔“鬼哭礁”而去。第一艘撞上去时发出巨响,木板断裂,船头裂开大口。第二艘紧跟着撞上,角度更斜,直接侧翻,几十人落水。后面几艘刹不住,接连相撞,有的被浪推着砸向礁石,有的互相挤压,船帮破裂,海水灌入。
火把在这时落下。
周猛站在灯塔顶,手里举着一支浸油的火炬。他看了一眼前方混乱的战场,咧嘴一笑,用力甩出手臂。火把划出弧线,落在漂浮的油毡上。火焰腾起,黑烟滚滚,遮住了残存敌船的视线。
后续战船不敢再进。
主将站在甲板上,脸色发白。他看到至少八艘船已经毁了,有的正在下沉,有的卡在礁石间动弹不得。活着的人在水里扑腾,没人敢去救。他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了。
“收队。”他低声说。
令旗挥动,余下的战船调转船头,退出航道。
岸上一片静默。
陈浪一直站着,直到最后一艘敌船消失在海平线。他才慢慢蹲下,伸手捡起一段断链。铁环上有刮痕,是被礁石磨出来的。他摸了摸,站起身,走向灯塔。
郑七正靠在门框边喘气。刚才那一阵咳嗽让他肋骨疼,但他没坐下。他看着陈浪走来,点了点头。
“算准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算的,不是我。”陈浪把断链递给他,“留着吧,下次还能用。”
郑七接过链子,掂了掂,塞进怀里。
周猛这时也下了塔。他走到两人面前,手里还提着空火把杆。
“烧得好。”他说,“我看他们都吓破胆了。”
陈浪没笑。他抬头看了看天。云层开始散开,阳光照在海面上,映出大片油污和漂浮的残骸。
“他们还会来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再来一次。”周猛把火把杆扔进海里,“我不怕他们。”
陈浪没接话。他转身走回码头,脚步沉稳。身后,水兵们开始清理战场,打捞可用物资。有人从沉船上扒下帆布,有人割下完好的缆绳。一切都在有序进行。
他走到自己的战船旁,停下。刀还插在甲板上,珍珠链仍缠在刀柄。他伸手握住刀柄,用力一拔。链子随之绷紧,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以链为弓。”他低声说。
周猛听见了,站在远处接口:“以潮为箭。”
陈浪把刀扛上肩,迈步向前。
海风卷着焦味吹过来,吹乱了他的衣角。他没有回头。
远处海面,一艘小艇正从残骸区驶回,船头堆满了从沉船里捞出的铜钉和铁件。舵手是个年轻水兵,脸上沾了灰,双手发红。他一边划桨一边回头看了一眼主舰的方向。
陈浪站在船头,右手搭在刀柄上,目光落在尚未清理的航道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