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照到码头的石阶,海面浮着几块焦黑的木板。陈浪站在主舰甲板上,手还搭在刀柄,目光没离开远处那片残骸区。周猛带人清点战利品,郑七靠在灯塔墙边喘气,没人说话。
阿花蹲在医棚门口,正往陶罐里倒醋。她听见岸上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火药包落地的声音,抬头就看见北侧礁石后腾起一股黄烟。
“有东西飞过来了!”瞭望台上的水兵喊了一声。
阿花立刻站起身,看清那黑影轨迹——不是箭,也不是炮弹,是个裹着油布的小球,正朝粮仓方向落下来。
“拿冰袋!”她冲着守在库房前的几个兄弟吼。
三个人抬着麻布包的冰块冲出去,在火球落地的瞬间扔了过去。冰袋砸中目标,“砰”地炸开,水花四溅。
可下一刻,火焰非但没灭,反而猛地一缩,接着轰然爆开,一团白雾冲天而起,烫得人睁不开眼。最近的那个水兵惨叫一声,脸被蒸汽灼伤,踉跄后退。
阿花眯起眼睛。她闻到了一股熟石灰烧过的味道。
“停!别再泼水!”她大步往前走,从腰间解下一只小竹筒,“用沙围住它,一圈都不能漏。”
有人犹豫:“那火……”
“那是毒火弹,里面包着干石灰粉。我们浇水,等于送柴进灶。”她说完,把竹筒里的液体倒进旁边剩下的冰块堆里。
醋味立刻散开。
“再抛一次。”她对身边人说。
第二轮冰袋带着酸气飞出,落在第一枚火弹残骸边上。冰化得慢,醋液却顺着裂缝渗进去。几息之后,一股灰白色浓雾从破口处喷出,像蛇一样贴着地面爬行。
远处山崖上,一个黑衣人探出身子查看情况。他刚露出头,那雾正好随风飘到脸上。他“啊”了一声,双手抓脸,整个人往后倒去,在岩石上滚了两圈才停下,五官已经模糊一片。
周猛早就盯住了那个位置。他提刀跃出,踩着礁石几步窜上去,刀光一闪,人头落地。
回来时他顺手割下死士腰间的皮囊,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个未点燃的火弹,外壳涂满沥青。
“这玩意儿谁做的?”他问阿花。
她接过一颗,掰开外层,露出中间一层细布包着的粉末。“生石灰加硝石,外面封硫磺和松脂。一点火就炸,遇水更炸。”她顿了顿,“他们知道我们会救火,所以专门等这个机会。”
周猛皱眉:“你怎么知道不能用水?”
阿花没答话,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残壳。过了会儿她说:“我配药的时候常碰这些东西。酸能压碱,醋比水有用。”
周猛忽然吸了口气,凑近空气中闻了闻。“这味儿……有点像浪哥书房那瓶墨水。”
阿花抬眼看过来。
“老张头调的那墨,你说是不是也用了醋?”他盯着她,“那天账本字迹消失,你也去了工坊。”
阿花点点头:“海藻胶混石灰,再加点铁盐和醋,冷了显影,热了藏形。道理是一样的。”
周猛沉默片刻,把刀插回背后。“以后这种事,你早说一句,少伤几个人。”
阿花没接话。她把剩下的半块冰收进陶罐,盖上盖子。
陈浪这时走了过来。他看了眼死士尸体,又看了看岸边那团还在冒烟的残骸。
“这不是普通死士。”他说。
周猛蹲下身翻查尸体,从袖口扯出一块布条,上面印着半个暗红色印记,像是某种符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