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海面吹过来,带着湿气和焦木味。陈浪站在码头边,手里还握着阿花刚交来的铜管投药器。他没放进刀鞘,而是拿布擦了擦前端,塞进腰带。
塞琳娜从医棚走出来,脖子后的刺青在日光下显出淡蓝。她看了眼主舰方向,低声说:“人押来了。”
陈浪点头。他知道是谁。
师爷被两个水兵架着,从巷口拐出来。那人穿一件灰布衫,袖口磨得发白,走路时脚拖在地上,像平常抄账的文书一样老实。可陈浪记得他在赵府密道里留下的痕迹——火药粉抹在墙缝,引线藏在砖下,手法干净利落。
“烧了。”师爷开口,声音还是细的,“你们拿到的都是假本子。”
周猛上前一步,手按在刀柄上。陈浪抬手拦住他。
“真本在哪?”陈浪问。
师爷不答,只笑了笑。那笑很轻,像是潮退后留在礁石上的泡沫。
塞琳娜往前半步,盯着他的腰带。那里鼓起一块,形状规整。她没说话,但手指已经摸到了袖中银针。
陈浪扫了一眼四周。空地东侧堆着几捆干柴,是昨夜清理毒火弹时留下的。火种还在。
“点火。”他说。
水兵迟疑了一下,划了火镰。柴堆很快燃起来,火舌往上窜,热气逼得人后退。
师爷突然动了。
他猛地挣开两边人,抱着怀里的黄皮册子直冲火堆。动作快得不像个文吏,倒像跑船的老手抢风转向。
塞琳娜出手。
银针飞出,钉进他右肩衣料,把他拽得一偏。账本脱手,在空中翻开来,纸页散落。
陈浪早有准备。他一步跨到下风处,伸手接住飘下的一页。纸上墨迹未干,列着七八个名字,第八位只写了半个字——“八”。
其余纸张有的落入火中,有的落在地上,被风吹得打转。
师爷摔在地上,右手撑地,左臂仍护着胸口一个小布包。他抬头看火,又看向陈浪,忽然大笑。
“你们永远找不到主使!”他喊。
笑声未落,他左手一扯腰带,那块鼓起的东西掉了出来,是裹着油布的小药囊。
塞琳娜再射一针,正中囊口。药粉洒出,没能点燃。
师爷脸色变了。他张嘴,把药囊整个塞进嘴里,咬破外皮。
陈浪想扑上去,但来不及了。
轰的一声,那人头颈炸开,血溅到最近的柴堆上,火苗跳了一下,烧得更旺。
众人僵在原地。
塞琳娜最先反应过来。她冲进火边,用靴尖拨开尸体残块,在焦黑的手指间翻找。忽然,她俯下身,耳朵贴近那人的嘴。
断续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漏出来,是几个音节,短促而扭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