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听清了。
“八思巴。”她低声说,“他说的是‘八思巴的人’。”
陈浪站在原地,手里的纸页没动。
远处传来几声鸟叫。一艘小艇正靠岸,是去收缴残火弹的兄弟回来了。
塞琳娜站起身,拍掉裙角的灰。她看着陈浪:“这是波斯话,我听懂了。八思巴不是汉名,也不是蒙古人常用的名字。他在西域有地位,管机密事。”
陈浪把那页纸折好,放进怀里。他撕下外袍一角,蹲下来包住剩下的残页。纸上有烧痕,边角卷曲,但关键内容还在。
“取沙来。”他说。
有人提着竹筐跑过来,把细沙倒在火堆上。火焰压下去一半,冒出浓烟。
“别让火碰着库房。”陈浪说。
塞琳娜走到他身边,声音放低:“这人宁可炸死也不说,说明背后的人比赵安福更狠。他们不在明处,一直在等机会。”
陈浪点头。他想起阿花说的墨水配方,冷显热隐,铁盐加醋。那种技术不是市舶司能有的,得有人从外面递进来。
“备灯塔地窖。”他说,“把残页封进去,加锁。”
“谁守?”塞琳娜问。
“你,我,老张头,郑七。”他说,“其他人不准靠近。”
塞琳娜不再问。她转身走向高处,脚步踩在石阶上,发出轻响。
陈浪最后看了眼火堆。尸骨已经看不清形状,只有几根黑棍似的骨头支在沙里。他弯腰捡起一块未燃尽的纸角,上面有个“马”字,像是名单里的第六位。
他把它也包进布里。
风向又变了,从东转北。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要落雨。
灯塔门口站着两个守卫。陈浪走过去,把布包交给其中一个。
“送去地窖。”他说,“钥匙在我身上。”
守卫接过,低头往里走。
塞琳娜站在灯塔窗边,看着外面的海。她听见脚步声,知道是陈浪上来了。
“你还记得哈桑说过的话吗?”她忽然说。
陈浪停下。
“他说过,海上最大的危险不是风浪,是看不见的航线。”她说,“我们现在就在那条航线上。”
陈浪没接话。他走到桌边,打开航海日志,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。拿起笔,蘸了墨,在纸上写下两个字:八思巴。
笔尖顿了一下,他又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。
窗外,一只海鸟掠过水面,翅膀扫起几点浪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