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由北转南,吹得帆布猎猎作响。四艘福船靠在火山岛西侧浅滩,船身半陷在灰黑色沙砾中。陈浪第一个跳下甲板,靴底踩实地面时,身后传来铁器拖行的声响。
老张头带着八个水兵,正把拆解的船桅往岸上拖。那根主桅足有两丈长,两端用铁箍加固,一头卡进木架上的凹槽,另一头绑着三只连在一起的铁锚。这是他们连夜改出的投石机架子,轮轴是用福船舵杆磨的,绞绳取自主帆升降索。
“架稳了!”老张头蹲在支架旁,手拍着底座,“左边再垫一块石头!”
水兵应声动作,把一块火山岩塞进缝隙。老张头站起来,抹了把额头的汗,从怀里掏出一张炭笔画的图,对照着眼前的结构点了几下头。
陈浪走过去:“能用了?”
“能用了。”老张头把图纸折好塞回袖口,“陶罐都装好了药蚁,就等你下令。”
“那就打。”
老张头抬手一挥。两个水兵拉动绞绳,杠杆缓缓压低。另一组人抬起一只陶罐,放进前端的皮兜里。罐子不大,表面粗糙,像是随手捏成的土瓮。
“放!”
绳索松开,杠杆猛然弹起。陶罐划出一道弧线,飞向山顶的吊桥入口。守军立刻发现了动静,站在高处哈哈大笑。
“宋人没箭了?拿瓦罐砸人?”有人喊。
话音未落,陶罐撞上岩石,碎成几片。红褐色的小虫从残片中涌出,像一团活火迅速爬开。最先碰到的是站在前排的一个守军,他低头看见脚背上有东西在动,伸手去拍,结果整条腿瞬间麻痒难忍,惨叫一声跌坐在地。
“什么东西!”
“烧起来了吗?怎么这么疼!”
“快脱衣服!快脱!”
更多陶罐接连抛出,每一罐落地都爆开一片虫群。那些火蚁不怕烟,反而顺着热气往上爬,专钻裤脚、袖口、领口。守军开始疯狂撕扯衣物,弓弩没人拉,滚木也没人推。有人抽出刀乱砍,可砍的不是敌人,而是自己身上爬动的东西。
周猛一直伏在左侧山崖下。他看见时机已到,抓起大刀,对身边六个刀手一点头,七人贴着岩壁快速攀上。这段路昨晚就探过,虽陡但有裂缝可借力。他们绕到吊桥后方时,守军还在混乱中拍打身体。
周猛站起身,双手握刀,朝着连接桥体的铁索狠狠劈下。第一刀砍出白痕,第二刀火星四溅,第三刀终于斩断。铁索崩裂的瞬间发出巨响,整座吊桥向前倾斜,哗啦一声坠入深渊。
他站在断口边缘,望着山顶大喊:“老张头说这叫‘蚁噬山空’!”
声音传到山下,老张头听见了,咧嘴一笑,随即又沉下脸:“别停,继续扔!让他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!”
陶罐不断飞出,虫群越聚越多。守军残部被迫退向火山口深处,有的跳进侧道,有的缩进岩洞。山顶防线彻底瓦解。
这时郑七从右侧走了过来。他刚才一直盯着岩壁看风向,发现一处裂隙吹出的风比别处潮湿,还带着淡淡的硫味。他扒开垂下的藤蔓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,内里石壁有人工凿刻的痕迹。
“陈浪!”他招手。
陈浪快步走来,接过火把往里照。通道向下倾斜,地面湿滑,墙壁上有水流过的印子。他伸手摸了摸岩缝,指尖沾了点水,凑近闻了闻,是硫磺味。
“通山里面。”他说。
“不止。”郑七指了指地上,“你看脚印。”
地上有几道模糊的痕迹,像是赤脚走过留下的。方向一致,都是往里去。
陈浪把火把交给旁边的人,抽出腰间短刀,在洞口两侧各划了一道线。
“先别进去。”他说,“排烟,探气。”
老张头也走了过来,喘着气:“要我做个风箱送风吗?”
“做。”陈浪点头,“还要准备火把和绳子。进去的人,腰上系绳,五步一结,随时能拉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