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滴落在陈浪的肩头,他抬手抹了一把,指尖沾着温热。头顶裂缝还在渗出暗红液体,顺着岩壁滑下,在火把光里泛着湿亮。
“不是石头砸的。”塞琳娜低声说,“是人。”
她已经走到前面去了,脚步没有停。通道尽头有风,带着铁锈和草灰的味道。那股气流从狭窄的洞口钻进来,吹得火把歪向一边。
陈浪跟上去,手按在刀柄上。阿花留在后面照看周猛他们清理的岔道,这里只剩他们几个。
铁笼就在最里面,靠在一面凿空的石壁前。笼子比人高不了多少,四角钉进岩缝,锁链缠着粗木桩。里面蜷着一个人,披着破布,头发结成块状垂下来。
塞琳娜在笼前蹲下,没说话。她把手伸进栏杆缝隙,轻轻碰了碰那人的脚踝。皮肤冰凉,但还有脉搏跳动。
“莉娅?”她用一种陈浪听不懂的话叫了一声。
那人动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咕噜声,像水泡从井底冒上来。
塞琳娜又喊了一遍,声音低了些。这次,那人慢慢抬起头,眼皮颤动,眼白浑浊,瞳孔缩成一点。
“夜莺归巢。”塞琳娜说。
那人嘴唇抖了抖,忽然咳出一口黑痰。接着,她张开嘴,断断续续地接了一句。
音节不连贯,可语调对上了。那是首歌的下半段,小时候她们躲在船舱夹层里唱的。
塞琳娜的手指抠进栏杆,指节发白。她转头看陈浪:“是她。我妹妹。”
陈浪走近两步,盯着笼子里的人。她的脸被污垢遮住大半,可眉骨轮廓确实和塞琳娜像。右耳缺了一小块,和塞琳娜一样——那是八岁那年被海盗咬的。
“打开。”他说。
周猛递来短刀,刀刃厚实。陈浪接过,插进锁眼来回撬。铁锈簌簌掉落,锁芯卡死不动。
“让开。”塞琳娜站起身,从靴筒抽出一把薄刃匕首。她蹲回去,把匕首尖抵进锁孔底部,手腕一拧。
咔。
锁开了。
她推开笼门,伸手进去,把人往外拉。动作很轻,像是怕碰碎什么。那人倒在地上,腿一抽,整个人蜷起来。
“水。”塞琳娜说。
陈浪从腰间解下皮囊,递过去。塞琳娜掰开妹妹的嘴,一点点喂进去。水流过嘴角,混着黑灰淌到地上。
过了片刻,那人睁大眼睛,忽然抓住塞琳娜的手腕,力气大得吓人。
“姐姐……”她嘶哑地喊,“他们说你要当女皇……你说会来救我……我没信……可你来了……”
她说一句,喘一口气,眼泪从眼角滚出来,冲开脸上的泥。
塞琳娜没说话,只是抱住她,头埋下去。她的肩膀开始抖,呼吸变重。陈浪站在旁边,看着她们抱在一起,一句话也没说。
周猛把火把插进墙缝,退到通道口守着。郑七靠在拐角处,手里攥着罗盘,低头听着地底动静。
“这山还不稳。”他说,“再待下去,怕塌。”
陈浪点头,回头叫人。两个刀手抬着担架过来,铺上干布。塞琳娜扶着妹妹躺上去,自己坐在边上,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的。
“走。”陈浪说。
队伍原路返回。阿花已经在中途设了三处换气点,每隔五十步挂一盏油灯,标明空气尚可通行。抬担架的人轮换着来,走得慢但没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