途中莉娅又昏过去一次,呼吸微弱。塞琳娜解开她衣领检查,发现颈后刺青还在,蓝墨水有些褪色,可图案清晰——一朵波斯玫瑰,花瓣朝左卷。
“他们没换人。”她抬头对陈浪说,“真的是她。”
陈浪嗯了一声,没多问。他知道这事对她意味着什么。
回到出口时,天刚亮。海风灌进来,吹散了密道里的闷气。外面等着的船工赶紧搭起遮阳棚,把担架抬上小艇。
塞琳娜没下船,守在妹妹身边。她用湿布擦净她的脸,又喂了些米汤。莉娅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,嘴角动了动,又睡过去了。
大船起锚,顺潮往东。风向正南,帆吃满了劲。甲板上没人说话,只有缆绳拍打桅杆的声音。
陈浪站在船尾,望着火山岛渐渐变小。郑七抱着星图坐到他旁边,摊开纸页,用铅块压住四角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他说。
陈浪低头。图上一条红线穿过爪哇外海,指向东南。终点标了个圈,旁边写着“翡翠”二字,字迹老旧,像是几十年前补上去的。
“咱们现在的位置,离这儿不到七百里。”郑七指着航线偏角,“要是信风不转,五天就能到。”
陈浪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。翡翠岛的事他听过,老水手讲的传说,说那地方终年有雾,船撞上去也不沉,像是浮在海上的城。
“真有这地方?”他问。
“针路簿上有记。”郑七说,“我师父传下来的本子,写明了三处暗礁位置。只要绕开,就能靠岸。”
陈浪没答话。他想起塞琳娜说过的话——她想建个女人能说话的地方,不用再当奴才,不用拿命换自由。
也许那里可以。
他抬头看天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照在海面上,拉出长长的金线。
“稳住航向。”他说,“别惊扰她们。”
郑七收起图,重新包好放进铁匣。他咳嗽两声,摸出烟斗点上。烟味混着海腥,在甲板上飘着。
塞琳娜在舱里换了块湿布,搭在妹妹额头上。莉娅的手一直抓着她的袖子,睡得不安稳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
她凑近听。
“……别丢下我……姐姐别走……”
塞琳娜握住她的手,轻轻拍了拍。
“我不走了。”她说,“这次换我守着你。”
外面传来水手换岗的声音。瞭望台上的小伙计喊了句什么,声音被风吹散。
陈浪走到船舷边,看着海水翻涌。远处有一片乌云压过来,边缘泛灰,像是要下雨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指南针,壳子有点烫。太阳升得高了,甲板发烫。
“准备落帆。”他对身边人说,“等雨过了再走快些。”
水手应了一声,跑去传令。
舱门口,塞琳娜探出头,看了眼天色,转身回去。帘子落下前,她最后望了一眼海面。
风还没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