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个没回来。”周猛头也不抬,“估计没了。”
陈浪点头。“记下名字。”
他转身走向主桅,正要下令砍锚,忽然觉得脚下一滑。
船身晃了一下。
不只是晃。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。速度在加快。
“老七!”他喊。
郑七已经趴在罗盘上。“来了!整股都在动!”
陈浪冲到船头。雾中传来号角声,低沉,连续三响。
他眯眼望去。
雾里出现影子。先是桅杆,接着是船头。一艘,两艘……越来越多。
二十艘。
蒙古战船排成半月阵,缓缓压过来。船头挂着灯,火光在雾里晕开,像一只只红眼。
甲板上有弓手,正在搭箭。
“退不了了。”有人低声说。
陈浪没动。他感觉到脚下的水流越来越急,船身几乎不受舵控制,被一股力量拉着向前。
“他们不敢进来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吃水深。”陈浪指着前方,“这流太急,水道窄,他们的大船不敢跟。咱们轻,能走。”
他转身大吼:“砍主锚!收半帆!顺流走!”
水兵抡斧劈链。铁链崩断的瞬间,船身猛地一震,随即被水流裹住,迅速滑向西北。
箭矢射来。几支落在甲板上,一支擦过周猛肩膀,钉进舱壁。
其余全部落空。
蒙古战船停在原地,只敢遥射。有两艘试图跟进,刚入流口就船身倾斜,差点翻过去,赶紧退了回去。
雾越来越浓。己方船只渐渐被吞没,看不见了。
周猛坐在船尾,左手按着肩上伤口,右手握着刀。他望着身后,那些红点一点点消失。
“走了?”他问。
没人答。
陈浪站在船头,手里拿着指南针。壳子烫手。太阳还在头顶,可四周已经像入了夜。
郑七蹲在罗盘旁,手里捏着铅块,一遍遍测流向。他咳嗽了一声,嘴边沾了点白沫。
“还能撑多久?”陈浪问。
“看流速。”郑七抬头,“快的话,三个时辰出这片海。”
“慢呢?”
“慢的话,它会把咱们带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。”
陈浪没再问。他盯着前方。雾墙厚重,船一头扎进去,像被吞了。
甲板上的人全都沉默。湿衣服贴在身上,冷得发僵。
周猛把刀横在膝上,闭眼养神。
忽然,他睁开眼。
“水声变了。”
陈浪立刻回头。
“不是刚才那样。”
周猛站起身,走到船边,低头看。
水流不再是平滑推送。它开始打旋。一圈,又一圈,在船底形成小涡。
“不对。”郑七也站了起来,盯着罗盘。
指针在晃。不是偏,是抖。
“下面……”郑七声音发紧,“下面有东西在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