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浪站在船首,手按骨哨。
八十步时,敌舰开始调整航向,准备靠拢。一名将领模样的人站上船头,穿着皮甲,披着毛领斗篷,举起手大声道:“可是泉州来的兄弟?辛苦了!”
陈浪没答。
七十步。
郑七举起手,猛地放下。
“抛!”陈浪吹响骨哨。
八只火油桶同时被推下船,砸向最近的两艘敌舰。有的落在甲板,有的卡在船帮缝隙。引线沾水即燃,火蛇迅速爬向桶口。
周猛抓起火炬,一步跃上船首。
“替赵提举送你们上路!”他吼了一声,将火把掷出。
轰!
第一艘船瞬间起火,火焰冲天而起。紧接着第二声炸响,第三声……火油遇风爆燃,热浪掀翻几名靠近的敌兵。一艘运弹药的小船被引燃,整船炸开,木屑横飞。
敌舰乱了。
有人跳水,有人往舱里躲。原本整齐的阵型开始扭曲。那名将领在火光中大叫,挥刀砍翻两个慌乱的兵,却被热气逼得连连后退。
就在这时,一只灰羽信鸽从主船暗格中振翅飞出,直冲高空,划过一道弧线,落向蒙古舰队方向。
陈浪盯着它飞远,没说话。
郑七从瞭望台下来,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他扶住舱壁,喘着气笑了:“成了。这鸟一落他们手里,只会当是赵安福通敌的证据。”
周猛坐回甲板,解开肩上布条换新的。血流不止,他咬牙扯断布条,用力扎紧。
“接下来呢?”他问。
“等。”陈浪说,“等他们自己打起来。”
火还在烧。三艘敌舰陷入烈焰,剩下十几艘慌乱散开。有船想追,但水流太急,刚靠近就被卷得侧倾。一艘小舟从大火中冲出,载着七八个人拼命划桨,中间一人披着毛领斗篷,正是刚才那将领。他回头望着燃烧的舰队,脸被火光照得通红。
“赵安福……”他咬牙,“你竟敢背盟!”
他猛地抬头,看见那只信鸽正盘旋在舰队上空,最终落在一艘未起火的船上。
陈浪站在船头,看着这一切。
雾仍未散。火光在灰白中跳动,映得海面一片猩红。水兵们默默收拾残局,有人捡起断裂的绳索,有人清理甲板上的碎木。
郑七靠在罗盘匣旁,咳出一口白沫,却还在笑。
“咱们也能当回官军了。”他说。
陈浪没应。他低头翻开航海日志,翻到空白页,提笔写下一行字:“腊月初七,迷雾海域,焚敌舰三,伤五,余溃。放鸽。”
他合上本子,抬头望向前方。
雾墙深处,一点微光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