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还没散透。
天光刚亮,海面浮着一层灰白。塞琳娜站在灯塔下,手里握着一张细网,网眼比蚊帐还密。她抬头盯着天空,眼睛一眨不眨。一只灰羽信鸽从远处飞来,在空中盘旋两圈,扑向东南方向。
她手腕一抖,细网甩出。
信鸽撞进网里,扑腾几下没能挣脱。她快步上前,从鸟腿上的铜筒取出一卷羊皮纸。纸很薄,卷得紧实,封口用的是暗红色蜡泥,印着一个扭曲的符号。
她认得这符号。是哈桑教她的波斯密文标记,代表“军情急报”。
她把信鸽交给守塔的水兵,让他关进笼子喂水,自己转身往主帐走。路上迎面碰上周猛,他肩上的布条刚换过,血渍还渗在边上。他看了眼她手里的纸卷,问:“抓到了?”
“刚落网。”
“能看懂吗?”
“试试。”
周猛没再问,让到一边让她过去。
主帐里陈浪正坐在桌前,手里摆弄一块罗盘铁片。他抬头看她进来,只说了一个字:“开了?”
塞琳娜把羊皮纸放在桌上,用指甲轻轻刮去蜡封。她闭上眼,嘴里默念几句,再睁开时眼神变了,像是换了个人。她手指顺着字迹划过,嘴唇微动,一段话慢慢成形。
“廿五夜,火攻潮生。”
陈浪放下铁片,盯着她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们在计划火攻。”她说,“时间是二十五晚上,地点是潮生港。”
帐外传来脚步声,老张头掀帘进来。他年纪大了,走路慢,但眼神还利索。他看见桌上的纸,伸手要拿。塞琳娜递过去,他接过,先摸了摸纸面,又凑近鼻尖闻了一下。
“这是泉州船厂的桑皮纸。”他说,“掺了海蛎壳灰,防潮耐烧,专做军报用。”
陈浪问:“民间能拿到?”
“不能。”老张头摇头,“这种纸每月定量,登记造册。谁领了多少,用途是什么,市舶司都有底账。”
陈浪冷笑一声:“赵安福的手伸得真长。”
老张头把纸放回桌上,又看了一眼那枚蜡印。“这印模……我见过。上个月修战船,有批公文就是这么盖的,说是‘紧急调拨令’。”
塞琳娜突然开口:“他们用的是双层密语。表面是波斯文,内层是数字替换。‘廿五’不是日期,是代号。‘火攻’也不是真的放火,而是指火药爆破。‘潮生’是接头暗语,意思是‘在涨潮时动手’。”
帐内安静下来。
陈浪站起身,走到墙边挂的地图前。他手指点在潮生港的位置,又滑向北面的浅滩和礁石区。“他们想炸掉我们的码头,趁乱登陆。”他说,“火药从哪来?泉州船厂?”
老张头点头:“只有那里能产够量的军用火药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最近三个月,那边加了夜班。我有个徒弟在那里做工,前天捎信来说,他们在赶制五十桶特配火药,标签写着‘赵大人赠蒙古友人’。”
陈浪回头看他:“你能确定?”
“我能认出那批火药的封蜡颜色。”老张头说,“黄中带褐,加了松脂,烧起来黑烟特别浓。那是船厂独有的配方。”
陈浪盯着地图没说话。
半晌,他转身走到门边,对外喊了一声:“来人!”
一名信使立刻出现在门口。
“去传周猛,让他带五个人,今晚出发。目标——泉州船厂外围仓库。我要那五十桶火药,原封不动地运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