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卷着潮气吹过码头,火药库的门刚合上不到两个时辰,瞭望台就响起了三短一长的哨音。
陈浪披衣出门,手里还攥着那本刚记完的航海日志。他抬头看去,周猛正从梯子上跳下来,靴底砸在甲板上发出闷响。
“北滩外海有船影,三艘快艇,挂着蒙式三角帆,”周猛喘着气,“看吃水,每条至少载了三十人。”
陈浪没说话,转身往主帐走。周猛跟在后面,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泛红。
帐内灯油未熄,地图摊在桌上,阿花已经站在那里。她穿着粗麻布裙,袖口挽到肘部,面前摆着一只陶碗,碗里是几粒褐色药丸。
“他们来得比预计早。”陈浪把日志扔到一边,“火药还没埋进雷区,码头工事只完成一半。”
“硬碰不行。”阿花开口,声音像砂纸擦过木头,“但可以让他们自己停下。”
她捏起一颗药丸,在掌心碾碎。“巴豆三钱,大黄四分,加了点陈皮调味。吃下去一个半时辰内必拉肚子,轻的跑茅房五六趟,重的能躺两天。不伤命,可动静不小。”
周猛皱眉:“咱们的人也要吃?”
“当然。”阿花开口,“要演就得真演。你挑二十个兄弟,一半当众领药,一半装病。让他们看见有人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。”
陈浪盯着地图上的北滩航道,手指划过浅水区标记。“蒙古人走这条道,图的就是隐蔽。他们怕我们设伏,更怕染病。海上最忌讳瘟疫,一旦传开,整支船队都得烧掉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发病。”阿花把药丸倒回罐子里,“我再配些气味浓的汤剂,煮的时候满营都是臭味。他们隔着海都能闻到。”
周猛咧嘴笑了下:“这招损是损了点,可管用。我去安排人,让几个嗓门大的在码头嚷嚷‘解毒药又发下来了’。”
陈浪点头:“记住,别做得太假。要像真的在拼命防病。”
周猛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。
阿花从怀里掏出一张油纸,上面画着几行歪斜的符号。“我还留了一手。真正的解毒药,我已经包好了,等今晚涨潮就顺着洋流放出去。他们会漂到敌营前的滩涂上。”
“你想让他们以为是天降神药?”陈浪问。
“对。”阿花眼神不动,“但他们不会立刻信。所以我让人在药包上写‘解瘟散’三个字,用的是泉州老药铺的字体。那边有些郎中认得。”
陈浪沉默片刻:“他们要是不信呢?”
“那就让他们自己尝出来。”阿花低头整理药罐,“我已经派两个会水的兄弟,趁黑潜过去,在他们煮药的大锅底下抹了轻粉。那种药发作慢,六个时辰才见效,症状和普通腹泻一样。他们喝了自己配的‘解毒药’,反而拉肚子,自然就会去找漂来的药包救命。”
陈浪看着她,没再问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接着是铁链拖地的声音。一个水兵掀帘进来,低声说:“抓到了三个探子,关在东边的旧棚子里,看得见码头。”
“好。”陈浪起身,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东棚离码头不远,建在一块凸出的礁石上。三名蒙古士兵被绑在木桩上,嘴里塞着布条,眼睛睁得很大。他们能看到码头方向,也能听见人声。
陈浪站定,看了眼时间。太阳偏西,正是交接岗的时候。
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。
十名水兵列队走到码头中央,排成一排。阿花提着药罐走出来,一手拿着木勺,一手端着陶盘。
“每人三粒!”她高声喊,“浪哥说了,宁可拉断肠子也不能倒下!这是最后一批药,没了!”
水兵们依次上前,接过药丸,当场吞下。有人刚走两步就弯腰扶墙,脸色发白。另一个直接蹲在地上,捂着肚子呻吟。
“哎哟……又要去了……”那人挣扎着爬起来,跌跌撞撞往茅厕跑。
陈浪站在棚子外,对着俘虏的方向扬声道:“你们也别得意。这病传得快,靠岸就得染上。回去的路上,怕是连马都骑不了。”
他说完,转身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