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还在吹,码头的火药味混着海水腥气,陈浪站在灯塔下没动。他手里那张敌情回报已经被揉成一团,指尖能感觉到纸边发潮。周猛从北滩回来,靴子踩得木板响,一句话没多说,只点了点头。
陈浪知道,该动手了。
赵安福请帖是昨天送到的,腊月廿五夜宴,地点在泉州城南的提举府,名义是“犒劳海防将士”。信鸽密语里的“廿五夜,火攻潮生”早就提醒过他们,这一天不会太平。现在蒙古先锋军乱了阵脚,正是赵安福要动手的时候。
塞琳娜换了一身青灰布裙,发髻压得很低,耳坠摘了,颈后的刺青用膏药盖住。她提前两个时辰进了赵府,借着送菜的队伍混进后厨。厨房里灯火通明,酒坛一字排开,两名小厮正往一只紫砂壶里倒粉末。她没出声,等人一走,掀开随身带的食盒,把整壶醋水倒进主酒坛,又把原来的酒悄悄封进小瓶带走。
她擦了下手,在围裙上蹭干,退到灶台后头蹲下。
天刚黑透,提举府大门打开。陈浪带着十二名水兵,穿的是市舶司配发的短褐,腰间佩刀收在鞘里,脚步整齐地走上台阶。门房验了帖子,放行。前厅已经坐了不少人,有本地商贾,也有水师军官,个个笑脸相迎。赵安福站在堂中,一身深青官袍,袖口绣着海浪纹,见陈浪进来,亲自迎上来。
“陈指挥使能来,真是给老夫面子。”他声音温和,像在自家厅堂招呼亲戚。
陈浪拱手:“提举大人设宴,不敢不来。”
两人并肩往主位走,赵安福伸手引路,眼角扫过后厨方向,见一切如常,心下稍安。他早与蒙古使团约好,酒过三巡便动手,只要陈浪一倒,立刻绑了送出城去。届时朝廷问起,就说他勾结外敌,证据确凿。
他笑着举起杯:“今日共饮此杯,愿我大宋海疆永固,诸君安康。”
堂下众人纷纷举杯。
没人注意到,帷幕之后,塞琳娜的手指轻轻敲了三下柱子。
就在赵安福话音落下的瞬间,大门被猛地撞开。
周猛一脚踹飞门栓,身后八名刀手冲入,甲胄未披,但刀已出半寸。他跃上高台,大刀横在赵安福脖侧,冷笑一声:“提举大人,这杯酒你还是自己喝了吧。”
满堂哗然。
赵安福僵在原地,杯子还举着,脸上笑意凝住。他转头看向门口,陈浪缓步走进,靴底踏在青砖上,一声一声,像是潮水拍岸。
“你……你们这是做什么?”赵安福声音发紧,“擅闯官衙,可是死罪!”
陈浪走到主桌前,伸手拿起那只紫砂壶,揭开盖子闻了一下,又倒了一点在指尖搓开。他抬头看赵安福:“这酒味酸得厉害,是你平日喝的?”
赵安福脸色变了:“我不知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不重要。”陈浪把壶放下,“重要的是,你请的蒙古客人还没到吧?”
话音未落,东侧偏厅传来一阵骚动。五名身穿蒙式皮袍的汉子冲出,手按刀柄,目光凶狠。为首一人喝道:“陈浪!你竟敢坏我大事!”
陈浪看都没看他,只对周猛说:“让他们拔刀。”
周猛咧嘴一笑:“好。”
那五人立刻抽刀,可刀才出鞘一半,就卡住了。他们用力再拔,手指发红,额角冒汗,刀却像焊在鞘里。其中一人低头一看,发现刀槽里全是黏腻的松脂,泛着暗黄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老张头的手艺。”陈浪说,“他在船厂干了三十年,最懂怎么让铁器失灵。你们的刀,一个时辰前就被换了。”
蒙古人怒吼,想扑上来,可刀拔不出,只能徒手冲。埋伏在梁上的水兵跳下,几根绳索甩出,套住脖子拖倒在地。不过片刻,五人全被按在地上,嘴被布塞住。
赵安福站在原地,脸白如纸。
陈浪走到他面前:“你说你是个清官,说你要整顿海贸,说你护我陈浪是为国留才。可你扣我的盐船,害岛上人生病;你派死士杀我使团,又嫁祸海盗;你和蒙古人勾结,拿火药换官位。这些事,你自己记不记得?”
赵安福嘴唇抖着:“我没有……我是为了大局……海上不能无序……你们是贼寇,不是商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