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卷着海腥味扑进厅堂，火盆里的炭还在烧，映得梁柱上的影子乱晃。五名蒙古人站在大堂中央，手按刀柄，脸上的横肉绷得发紧。他们用力拔刀，可刀刃只露出半寸，便再难动弹。
周猛站在高台边缘，盯着那几把卡住的刀，嘴角一扯。
老张头从房梁后走出，手里握着一根铜丝拉索，脚步轻得像踩在船板上。他走到陈浪身后，低声说：“绳已就位，只等令下。”
陈浪没回头，目光落在赵安福身上。那人瘫坐在椅子上，脸色灰白，嘴唇微微抖着。
“你早知道他们会来？”陈浪问。
老张头点头：“廿三夜里，我见船厂有人运麻袋进库，查了底账，不是粮也不是布。拆开一看，是松脂粉。官办作坊从不备这东西，除非要动手。”
陈浪懂了。松脂遇热变软，冷了发硬，粘脚又粘手。涂在刀槽里，拔刀就成死局。
“那你什么时候布的网？”
“昨夜三更。我带两个徒弟上梁，挂了三十条浸油麻绳，全泡过松脂和鱼胶。只要一拉索，绳子落下，罩住人就跑不了。”
陈浪终于转头看他一眼。老头满脸皱纹，眼窝深陷，手里那根铜丝却稳得没有一丝颤动。
“点火。”陈浪说。
老张头拉动拉索。
轰的一声，房梁两侧木轴转动，数十条粗麻绳自上垂落，像渔网收拢，直罩五名蒙古人头顶。绳身泛着暗黄光，油渍未干，在灯火下看得清楚。
其中一人反应极快，立刻后跳，但脚底一滑，踩中先前挣扎时蹭出的松脂残渣，整个人仰倒。另两人想冲向门窗，可才迈出一步，手臂就被垂下的绳子缠住。他们用力甩，绳子黏着衣料，越挣越紧。
最后那名首领怒吼一声，撕下外袍裹住双手，伸手去抓横梁，想借力跃起。他的手指刚搭上木头，掌心便被黏住。他猛力一扯，皮肉离骨，鲜血顺着梁柱流下。
周猛抽出火折子，吹了口气，火苗窜起。他纵身跃上横栏，一刀斩断一条垂绳。火焰顺着麻绳疾燃而下，发出噼啪声响，松脂遇火即炸，火星四溅。
火网落下，将五人围在中间。
空气里顿时充满焦糊与松脂混合的气味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一名蒙古人滚地想逃，可背后沾了松脂，爬行时拖出长长一道黏痕，动作越来越慢。另一人被绳子缠住脖颈，呼吸困难，双手乱抓，却只扯下一把带着油光的麻絮。
周猛跳下横栏，站在火网外，看着里面挣扎的人影。
“动不了了吧。”他说。
老张头走过来，拾起半截未燃尽的绳头，吹灭火苗，捏在手里。他低头看了看掌心残留的黏物，轻轻搓了两下。
“三十年前我在泉州船厂当学徒，头一年就是刷松脂。那时候一艘大战船，光是接缝处就要刷三遍，一遍防潮，二遍防虫，第三遍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是为了让敌人登船时，一脚踩下去，再也抬不起腿。”
周猛听懂了。这不是临时起意，是老手艺人的杀招。
火势渐弱，绳网烧得只剩骨架，五名蒙古人全都倒在地上，或昏或伤，再无战力。
陈浪往前走了几步，从怀里取出一串珍珠链，是昨日塞琳娜送来的证物，原为赵安福赠给蒙古使团的“信礼”。他将链子往地上一抛，套住赵安福的脖子，用力一拽。
赵安福被拖倒在地，喉咙发出咯咯声。
“押去灯塔。”陈浪说，“让所有人都看看，通敌者是什么下场。”
周猛上前，一把将赵安福从地上拎起。他反剪其双臂，用粗麻绳捆紧，推着他往门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