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站在厅堂门口,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路。风更大了,吹得檐角灯笼来回摆动,光影扫过地面,照见一行脚印正从府门延伸出去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队伍出了提举府,沿着石板路向海边行进。水兵们前后护卫,押着赵安福走在中间。周猛持刀随行,目光扫视四周。远处海面依旧传来低沉闷响,像是雷,又像是船炮试鸣。
陈浪走在最后,手按在腰间指南针上。壳子已经凉了,不再发烫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云层厚重,不见星月,只有风从海上推来,一阵比一阵急。
走了约半刻钟,灯塔轮廓出现在前方。高耸的石塔立在礁岩之上,顶端火光未灭,在雾中忽明忽暗。
赵安福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你以为你能守住那座岛?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八思巴的人已经在路上了。五十艘船,三千兵马,带着火油和霹雳炮。你这点火网,连给他们垫脚都不够。”
陈浪没说话。
“你杀了我,还有下一个赵安福。你烧了这封密信,还会有新的勾结。海上无王法,陆上无人管,你们这些人,不过是浪头上的泡沫——”他猛地扭头看向陈浪,“潮水一退,全得烂在滩上。”
陈浪走近他,俯身靠近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你说的每一个字,我都记着。等到了灯塔,我会一条条问清楚。但现在——”
他抬手做了个手势。
周猛一掌劈在赵安福后颈,那人脑袋一歪,没了动静。
水兵们抬起他,继续向前。
灯塔近了。石阶湿滑,布满青苔。守塔人听到动静,推开小门探出头来,看见队伍,立刻让开通道。
陈浪踏上最后一级台阶,站在塔门前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大海。
风势更紧,云层压顶,远处水面上,一点红光若隐若现,像是船只桅灯,又像是火把移动。
他摸了摸指南针,手指碰到壳缝里一丝细沙。那是昨天留下的,还没清理干净。
队伍开始登塔。铁梯窄而陡,脚步声在塔壁间回荡。赵安福被拖在最后,肩膀撞在墙上,发出沉闷声响。
陈浪站在塔内平台,看着手下将人绑在中央柱上。绳子一圈圈绕过去,打的是渔船常用的死结,越挣越紧。
他从怀中取出那张桑皮纸,展开,贴在柱子上。
“明天早上,”他说,“让所有船主都来看一眼。”
老张头站在角落,手中还握着那段铜丝拉索残端。他抬头看了看塔顶火光,低声说:“这一把火,要传到泉州港每一艘船上。”
周猛走过来,站到陈浪身边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他问。
陈浪没有回答。
他望着窗外,海面上那点红光消失了。风穿过塔窗,吹得火苗剧烈晃动,影子在墙上撕扯变形。
塔外,第一滴雨落了下来,打在石阶上,裂成四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