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救我!”他在水里喊,“我还有话说!我能给你们更多船路!更多银子!”
没人动。
浪头一波接一波涌来。赵安福在水里挣扎,一会儿被推上礁石,一会儿又被卷走。他的衣服吸了水,变得沉重,动作越来越慢。
陈浪走到边缘,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说对了。”他声音平,“你们这些人,不过是浪头上的泡沫。可你忘了,潮水退的时候,最先烂在滩上的,就是泡沫。”
赵安福还想喊,一口咸水灌进喉咙。他呛住,咳嗽,再抬头时,眼神已经开始散。
又一个大浪打来,彻底把他卷进黑暗里。水花四溅,等浪退去,人已经不见了。
塔上一片静。只有风声、雨声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。
陈浪转身,面对所有人。
“今天不是杀人。”他说,“是还债。他欠这海的,欠这船的,欠每一个靠海活命的人的。他以为自己能躲进官袍里,可在这片海,没人能躲过潮水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从今往后,谁通敌,谁克扣船税,谁断人生路,就和他一样,交给潮水。”
没人说话。
过了片刻,一个老水兵低声道:“说得对,潮水不等人。”
旁边有人跟着应了一句:“不该做的事,做了就得认。”
郑七收起星图,走到火盆边烤手。他看了陈浪一眼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周猛把刀插回鞘里,站到陈浪身后半步的位置。他望着海面,眼神沉。
陈浪走到塔边,再次望出去。雨还在下,海面漆黑,浪头翻腾。远处似乎有一点红光闪了一下,又灭了。可能是船灯,也可能是火把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指南针。壳子是冷的,里面指针稳稳指着北。
塔下水兵们开始低声传话。有人说赵安福活该,有人说这法子狠但也公平。几个年轻水手站在台阶上,看着海水慢慢退去,留下湿漉漉的痕迹。
“以后咱们怎么办?”有人小声问。
“听浪哥的。”另一个人答,“他说潮水不等人,那就跟着潮走。”
陈浪没回头。他盯着海面,直到那一片漆黑里再没有动静。
郑七走过来,递给他一块干布。“擦擦脸。”他说,“你还得盯下一波风。”
陈浪接过布,擦了擦脸上的雨水。他问:“信风什么时候来?”
“五日后。南风起,船可以出港。”
“那就准备启航。”他说,“吕宋那边不能等。”
周猛听到这话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“都烧了?”他问。
“该留的留,该走的走。”陈浪说,“陆上容不下我们,海不会。”
郑七点点头:“针路簿我已经改好了。走外洋,绕过鬼哭礁,三个月能到。”
陈浪把布还给他,又望了一眼大海。
“告诉所有船主,明早来塔下集合。”他说,“我要画新的航线。”
郑七应了一声,转身下塔。
周猛没动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陈浪的背影。
“你真要把家安在海外?”他问。
陈浪没回头。他把手搭在塔墙上,感受着石面的湿冷。
“家?”他轻声说,“在哪都能活,就是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