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天。够做很多事，也可能什么都来不及。
第二天一早，老张头就带着匠人在船坞开工。木板锯开的声音从海边传来，夹杂着铁锤敲打的声音。新船要轻、要快，还得能在浅水区转弯。尾舵得改，不然遇到急流会翻。
郑七在航海室里忙了一整天。他把旧星图摊开，用红笔圈出几处可能的补给点。南澳屿、双峰礁、乌丘屿，都是小岛，没人驻守，但有淡水井。他在针路簿上写：“防迷雾，避午潮，夜间不可行近珊瑚区。”
塞琳娜回到自己的舱室。她打开箱子，翻出几本旧账册，是之前从哈桑商队缴获的。里面记着香料批次、运输路线、交接港口。她一页页翻，对照瓷瓶里的灰烬颜色。
傍晚时分，她找到一条记录：“十月十七，黑帆号出波斯湾，载乳香三百斤、没药一百二十斤，目的地：三佛齐中转仓。”
她合上账册，手指抚过颈后的刺青。那朵玫瑰原本是蓝的，后来她自己用炭灰改了线条，让它看起来像一团浪。
第三天，陈浪巡视各船。他检查了每艘福船的帆索、锚链、火油罐。有艘船的主桅裂了条缝，他让人立刻换掉。水兵们知道又要出海，没人抱怨，但眼神里多了几分紧绷。
第七天清晨，两艘新船在潮声中滑入水中。船身漆成深灰色，船头削得尖，像刀刃。老张头站在岸边，抹了把脸上的汗，说：“能扛三级浪，转弯比老船快半刻。”
陈浪走上其中一艘，试了试舵柄。转向灵活，船身稳。
他下令集结。
各船主陆续赶到灯塔下。他们穿着粗布衣，有的披着蓑衣，手里拿着竹竿或铁钩。没人说话，只是站着等。
陈浪站在高处，看着他们。
“蒙古残兵跑了。”他说，“往南去了。他们不是孤身逃命，是有人接应。接他们的是哈桑的人。”
底下有人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我们不去报仇。”陈浪继续说，“我们去截路。他们在海上走一天，我们就追一天。他们靠岸喝水，我们就堵在岸边。只要他们还用那种香，塞琳娜就能闻出来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这次不为杀谁，为断线。哈桑的手伸得太长，该剪了。”
人群静了几息，然后一个老舵工开口：“听您的。”
其他人跟着应声。
陈浪转身，对塞琳娜说：“东西都带好了？”
她背上一个小包袱，手里提着瓷瓶。“带了。”
郑七抱着星图走过来，耳朵边的伤隐隐作痛，但他没吭声。
“南风起了。”他说，“再等两天，信风就能推船出港。”
陈浪点点头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。那里是陆地，是城池，是官府，也是赵安福沉下去的地方。
但现在，风向南吹。
他抬手，指向海面。
“准备启航。”
塞琳娜站在船头，把瓷瓶打开一条缝。风吹进来，卷起一点灰烬。
她闭上眼，轻轻嗅了一下。
眉头突然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