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卷着灰烬吹进瓷瓶口，塞琳娜的手指还捏着瓶沿。她猛地睁开眼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是那个味。”
陈浪站在她身后，没动。
“他们走的是东沙水道。”她说，“香灰里混了咸腥气，说明船在海上至少跑了两个时辰。”
陈浪点头，抬手一挥。旗语兵立刻打出三短一长的信号，两艘快船同时扯帆转向，船头切开墨色海面，像两把刀划破布帛。
船行不到十里，海流突然变了方向。原本平稳的波纹开始打旋，船身左右晃动，甲板上的水桶滚了出去，撞在舱壁上发出闷响。
周猛扶着栏杆蹲下，脸色发青。他刚喝下去的半碗米汤全吐了出来，顺着木缝滴进海里。
“这船不行！”他抬头吼了一声，“再这么晃下去，骨头都要散了！”
没人应他。水兵们抓紧缆绳，有人咬着牙跪在地上，额头抵着甲板。
陈浪走到舵楼前，老张头已经在那里了。他蹲着身子，一手搭在舵柄上，耳朵贴着木框听船底传来的声响。
“不是船不行。”老张头开口，声音不大，“是你们不懂水怎么走。”
他直起身，对身旁的学徒说：“松左索，右索加一扣。”
学徒慌忙动手。老张头又喊：“前舱沙袋往后移，三个人去压尾！”
命令传下去，船上一阵忙乱。沙袋被拖动，发出粗粝的摩擦声。船尾慢慢下沉了些，船首抬起，横摇幅度渐渐减小。
“你看那边。”老张头指着船尾后方翻起的水纹，“水流从两侧分开，中间断了一截，说明舵角太正，推力不够。”
陈浪盯着那片白浪。
“我把舵往下压五度。”老张头说着，亲自扳动调节栓，“让水流从下面往上推，船就稳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船身猛地一震，随即像是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，速度骤然加快。浪花不再拍打船舷，而是整齐地向两边分开，船头劈出一道笔直的水线。
周猛抬起头，抹了把嘴边的汗：“真不晃了？”
“你晕是你自己站不稳。”老张头看了他一眼，“船现在比岸上还平。”
陈浪走到船首，迎着风站定。他能感觉到船速提升带来的气流变化，罗盘指针稳稳指向南方，没有丝毫颤动。
“老张头。”他回身喊了一声。
老人正擦着手上的油污，闻声转过头。
“你这手艺值万两黄金。”陈浪说。
老张头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他摆摆手：“金子我不稀罕。只要这船能跑赢海流，我就算没白干。”
话刚说完，船底传来一阵更深的轰鸣。像是有东西在下面拉拽，整条船微微下沉了一寸。
陈浪皱眉：“怎么了？”
老张头蹲下身，把手伸进舵孔探了探水温。他脸色变了。
“流速不对。”他说，“比图上标的快了近一倍。”
陈浪立刻下令：“所有人抓牢固定物，准备应对急流！”
命令刚下，船身猛然一斜。一股暗涌从右侧冲来，快船被推得几乎侧翻。水兵们尖叫着扑向栏杆，有人差点被甩出去。
“稳住！”老张头大吼，“别松手！这是潮汐岔口，撑过去就好了！”
船在激流中挣扎前行，像一片叶子被卷进漩涡。陈浪死死抓住桅绳，眼睛盯着前方。远处海面颜色变了，由深蓝转为灰黑，那是洋流交汇的标志。
“我们被卷进主航道了。”老张头爬上来，喘着气说，“本来该走外圈缓流，现在只能硬闯这条‘龙脊’。”
“龙脊”是水手对强流带的叫法。传说这里海底有断崖，水流从高处跌落，形成看不见的墙。船若撞上，轻则脱舵，重则断裂。
“还能调方向吗？”陈浪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