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前的海面还透着灰蓝，船头破开的浪线清晰可见。陈浪站在快船船首，手按刀柄，眼睛盯着前方雾气升腾的海域。风从南边来，带着湿冷的气息，吹得帆布微微鼓动。
雾是从东沙水道口开始起的。起初只是几缕白气浮在海面，转眼就漫成一片，把天和海都吞了进去。星月不见，罗盘指针晃了几下，停在偏西的位置不动了。
掌舵的学徒回头看了陈浪一眼，声音发紧：“舵……还能用吗？”
陈浪没答话，转身走向船尾。郑七正靠在舱板上，右耳贴着木壁，闭着眼睛。他一只手搭在舷沿，指尖轻轻颤动，像是在数浪头打上来的时间。
“老郑。”陈浪低声叫他。
郑七没睁眼，只抬起手，示意别说话。过了片刻，他才开口：“北风压着，右舷浪密，三下连拍，说明有岛影挡流。”
他说完，忽然起身，走到罗盘前看了一眼，又蹲下去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。站起来时，他指向左前方：“这边！”
学徒愣住：“那边是盲区，没星图，也没航标。”
“我不用看。”郑七声音低但稳，“二十年前在东海，我就是听着浪声带船出来的。那时整条船只剩我和一个水手活着，罗盘早碎了，桅杆也断了。可我知道，只要右舷的浪不散，就说明前面有陆地挡着。”
陈浪盯着那片浓雾。他知道郑七从不说虚话。这人一辈子跟海打交道，耳朵虽缺了一只，听浪的本事却比谁都准。
“照他说的走。”陈浪下令。
学徒咬牙松开左索，右索加扣。船头慢慢转向，切入雾中。风势渐弱，四周安静下来，只有水流划过船底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像人在喘气。
塞琳娜从舱内出来，手里还拿着那个瓷瓶。她站到陈浪身边，把瓶口打开，让风吹进去一点。她低头闻了闻，眉头皱起：“香灰没了味道。”
“是不是追丢了？”陈浪问。
“不是。”她摇头，“是雾太大，气味散不开。他们一定还在前面，只是我们看不见。”
船继续往前。雾墙越来越厚，能见不过十步。甲板上的水兵没人说话，有的抓紧缆绳，有的蹲在舱角，手按着刀柄。有人小声嘀咕：“鬼哭礁要到了……”
郑七突然抬手：“停帆！减半速！”
命令传下去，帆布缓缓落下一半。船速慢了下来，随波轻荡。郑七又蹲回舷边，耳朵贴着木板，一动不动。
过了好一阵，他猛地抬头：“有动静。”
众人屏息。
远处传来一声金属摩擦，极轻，像是锚链拖动船板。紧接着，又有一次，断断续续，方向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