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浪的手指刚触到黄纸边缘,甲板便猛地一震。敌舰残存的帆索断裂,砸下一片木屑。他低头看去,密文上的墨迹未干,笔划细密如蛛网。
“塞琳娜!”他喊了一声。
她从船尾奔来,发带散了半边。接过密文时指尖一顿,目光落在右下角一处弯钩符号上。“这是哈桑的‘黑鸦体’。”她说,“只有我们两个人认得。”
郑七拄着罗盘杆走过来,耳朵贴着风听了一瞬。“东侧还有动静。”他说,“最多两刻钟,援船能赶到。”
“够了。”陈浪把刀插回鞘中,“你快些破译。”
塞琳娜咬破手指,蹲在甲板碎木旁的沙地上画出一个倒三角符号,又补上三点横排小点。她将密文平铺在木板接缝处,左手压住一角,右手以血为引,在沙地上逐字对照。
“火……”她低声念,“船……”
风从南面吹来,沙地上的血痕微微发颤。一名水兵跑过时踩歪了半行符号,她立刻伸手拦住。“别走这边!”声音不高,却让那人顿住脚步。
她重新描画被踏乱的痕迹,继续推演。血滴落进沙缝,又被她用指甲刮起混成新点。三处转折符号连成一线时,她呼吸一紧。
“廿八夜,火攻船队。”她抬头看向陈浪,“他们在等我们返航。”
陈浪盯着那行沙地字迹。返航潮头就定在廿八夜子时,顺风顺流,正是最快的一班信潮。若按原计划走东沙水道,必经鬼哭礁外三十里洋面——那里无遮无挡,最宜设伏。
“老张头不在。”他说,“但仓里还有面粉。”
郑七已经翻开针路簿,指腹抹过月相格。“廿八夜是满月。”他说,“光亮足,风向稳。他们选这天动手,是算准了我们不会熄灯航行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见火药。”陈浪站起身,“把所有备用火药搬进内舱,换上面粉装桶。油布照旧裹好,封口用火漆压印。”
“要放个活口出去?”塞琳娜问。
“必须放。”陈浪点头,“挑个眼熟的,让他亲眼看见搬运过程,再松条小筏,让他漂走。”
郑七合上针路簿,转身走向舵位。“我去调航线。”他说,“先绕开主道,走外洋浅线。那边水流急,但他们不敢轻易追。”
命令很快传下去。四名水兵抬着火药桶从主舱出来,沿左舷列队搬运。陈浪特意站在舱口监看,等塞琳娜确认一名俘虏正趴在船帮偷瞧,才挥手让队伍加快脚步。
面粉桶替换后,原位置摆上空筐,再覆一层麻袋伪装。那俘虏看得真切,被人押着送上小筏时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他会游去报信。”塞琳娜说。
“正好。”陈浪望向远处海面,“让他们以为一切照旧。”
当夜,舰队驶至东沙水道外十五里停驻。六艘空驳船被拖出列阵,每艘载三只“火药桶”,由长索牵引浮于水面。主舰退至下风处熄灯待命。
月升中天时,东南方出现几点火光。
“来了。”塞琳娜靠在船栏边,手里握着一支短弩。
火光渐近,五艘快船呈扇形逼近,船头皆绑着引信包。为首一艘冲势最猛,直扑中央驳船。
引信点燃,火星窜入船底。
轰然一声,烟柱冲天而起。可预想中的连环爆裂并未发生。烟尘散开后,漫天扬起白色粉尘,在月光下如雾弥漫。
片刻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