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铺在海面，三点火光缓缓移来。陈浪站在船头，手按刀柄，目光不离那几簇微弱的亮光。他身后甲板上，阿花抱着几个陶罐蹲在舱口，手指抠着罐口泥封，指节泛白。
“不是主力。”陈浪低声说。
周猛走上前，刀背靠在肩头，盯着远处的小船。“轻快艇，没挂旗，是逃的。”
“不能放走。”陈浪转头看向阿花，“准备好了？”
阿花点头，站起身，将陶罐一个个摆开。她打开其中一个，伸手进去抓了一把粉末，迎风撒了一下。粉末飘散，在月光下泛出淡黄。
“风向正。”她说，“面粉还在空中，没落完。”
周猛皱眉看着那些罐子。“真能炸？这可是硫磺，又不是火药。”
“混在一起就能烧。”阿花声音不高，“烧得比火药还狠。”
陈浪不再说话，抬手一挥。四名水兵立刻散开，弓弩上弦，盯住前方水域。那三艘小船已驶出火场残骸区，正贴着焦木漂浮带快速穿行，船头一人掌舵，其余持短矛戒备。
“他们想绕外圈回南洋。”周猛说，“走得悄，没人点灯。”
“越悄越好。”陈浪盯着最前那艘，“等它进粉尘区再动手。”
阿花提起一个陶罐，掂了掂重量，走向船舷。她眯眼测距，等敌船行至两百步内，忽然抬手，将陶罐甩出。陶罐划出一道弧线，落向小船前方水面。
“偏了？”周猛脱口而出。
话音未落，周猛已跃步上前。他双手握刀，猛然劈下。刀锋撞上陶罐，一声脆响，罐体炸裂，硫磺粉末瞬间扬起，如烟雾般扩散。
海风正从西北吹来。
粉末与残留的面粉颗粒迅速混合，形成一片悬浮云。敌船上的火把还在燃烧，火星随风飘动。
一点火星落入粉尘云。
火焰猛地腾起，自空中爆燃，像一张火网从天而降，罩住最前的小船。船身瞬间被吞没，木板发出噼啪爆响，船头两人跳起扑打，可火势已沿空气蔓延，连人带船卷入烈焰。
第二艘船急停调头，桨手拼命倒划。可粉尘云已随风扩散，火线顺着气流追击，再次轰然炸开。整条船侧翻，有人落水，在火海中挣扎惨叫。
第三艘掉头就逃，贴着燃烧区边缘往外划。
“还想走？”周猛冷笑，提起第二个陶罐就要扔。
“别急。”阿花拦住他，“留一个。”
陈浪也抬手示意。“让他们看清是谁下的手。”
那艘小船拼命划出五十步，眼看要脱离火区。船上一人回头张望，见同伴全灭，脸上露出惊惧。
阿花这时才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传过海面：“我在面粉里掺了你的头发。”
那人动作一顿，转头看她。
“三天前你藏在货舱偷听，掉下一撮毛。”阿花站在船头，月光照着她的脸，“我捡了，晒干，碾成粉，混进这批面粉。你说，这一炸，是不是专为你准备的？”
那人嘴唇发抖，说不出话。
“你们哈桑家的人，总以为黄种人只会搬货划船。”阿花冷笑，“可你知道我们怎么对付背主的狗？用他的血肉，引他的魂魄，烧他的骨灰。你今天死在这海上，连尸首都不会留。”
那人猛然抬头，眼中满是不信。
阿花不再看他，转头对陈浪说：“可以清场了。”
陈浪点头。“周猛，带人下去，活的杀，死的沉。水里的，一个不留。”
周猛应声提刀，招呼两名水兵跳上小舟。船桨入水，直扑火场。剩下的人开始收拢绳索，拖走燃烧的残骸。一名水兵经过阿花身边时，脚步微微一顿，低头避开她的视线。
阿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甲缝里还沾着硫磺粉，黄褐色，擦不掉。
她没去擦。
陈浪走到她旁边，看着远处最后一艘敌船在火中倾覆。船尾那人挣扎着爬上一块浮木，刚喘一口气，一支箭已钉入他肩头。是周猛射的。
“你早知道他们会来？”陈浪问。
“知道。”阿花说，“火攻一炸，他们就知道计划败了。败了就得报信。哈桑不会让所有人都死，总留几个活口传话。”
“所以你准备了这些罐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