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头劈开海面,浪花翻滚。陈浪站在前甲板,手搭在腰间油布袋上,里面是那张羊皮图。风从东南来,吹得帆鼓胀,七艘福船排成斜列,一路向南。
老张头蹲在舵位旁,手里捏着罗盘,嘴里念着针位。他时不时抬头看天,又低头对星图簿上的标记比划。周猛靠在主桅边,刀横在膝上,左臂缠了条湿布,是刚才试攀岩壁时被烫的。
“还有多远?”陈浪问。
“再走半个时辰就到。”老张头收起簿子,“火山口在岛西,背风,地热蒸腾,雾常年不散。咱们得小心靠岸。”
“守军多少?”
“不清楚。但哈桑不会只留几个哨兵看门。”老张头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那地方不是寻常库房,是铁脉养刃的炉眼。他一定重兵把守。”
陈浪点头。“那就别硬闯。”
船队缓缓靠近海岸。水浅,大船不能近岸,只能停在外海。小艇放下,周猛带十个人先登。陈浪和老张头随后跟上。
登陆点是一片黑石滩,石头被地热烤得发烫,踩上去吱吱响。远处山体隆起,山顶有烟柱升起,不是战火,是地下火气外泄。一条窄道贴着山壁延伸,通向火山口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老张头指着前方,“我十年前走过这路。入口在裂谷尽头,两边是深沟,沟底冒红光,是熔岩流。”
周猛往前探了一段,回来报信:“路上有铁索拦门,还有木楼架在高处,能射箭。”
“机关呢?”陈浪问。
老张头眯眼细看。他绕到侧坡,扒开藤蔓,露出一段铁链埋在石缝里。铁链接着一块巨石,横在道中。
“这是引火机关。”他说,“铁链一断,上面的石闸就会滑开,压破下面的导槽。熔岩就会冲出来。”
“怎么断?”
“用酸。”老张头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陶罐,“我带了醋酸。泡半个时辰,铁链会烂断。”
“那咱们得有人把守军引过来。”陈浪说。
“我去。”周猛立刻应声,“带几个人晃一下,他们肯定追。”
“别真打。”陈浪盯着他,“引他们进沟就行。我们在这儿等信号。”
周猛点头,带人绕到外侧岩脊。他们故意踩落碎石,大声吆喝。不到一盏茶功夫,木楼上响起锣声。十几个守军冲出岗楼,提刀追击。
“来了。”老张头蹲下身,打开陶罐,将醋酸倒在铁链接口处。酸液渗入铁缝,发出轻微的嘶响。
陈浪退到高台,这里是安全区,能看清整条石道。他抽出腰刀,插在地上,双手抱胸。
守军追得急,已经进入裂谷。周猛带着人往回跑,眼看就要冲出谷口。可就在这一刻,老张头猛地扯断剩余铁链。
轰的一声,头顶巨石滑动,砸向地面。石底下的陶管破裂,赤红的熔岩喷涌而出,像一道火墙横扫谷道。追兵来不及反应,前头几人直接被火舌卷中,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后面的想退,可后路已被滚石堵死。熔岩顺着地势往下流,越积越多,火势迅速封住整条通道。守军被困在中间,有的跳进侧沟,却被热气活活蒸死。
火光照亮山谷,空气变得灼热。陈浪拔起刀,举起右手。
“放烟号!”
一名水兵点燃信号筒,红色烟火冲天而起,在空中炸开一朵暗红的花。
“老张头说这叫‘以火攻火’。”陈浪低声说。
老张头喘着气,坐在石台上,手里还攥着空陶罐。他右手指节发青,是刚才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。他抬头看着火势,眼神没乱,也没怕,只是累。
“成了。”他说,“门要开了。”
话音刚落,地面微微震动。火山口方向传来沉闷的响声,像是石头在移动。接着,一声巨响从山腹深处传来,震得人耳朵发麻。
众人转头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