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下,瘦弱的沈一涵显得格外清丽,惨白的脸色此刻也透着一股女性特有的柔美。
吱呀一声,西屋的门开了,黄老太太走了出来——那野兽般的嚎叫竟把耳朵几乎失聪的老人吵醒了。“孩子,你们吓着了吧?没事,睡吧。山里有狼,不用怕,村里有几只大狗恶着呐,狼不敢进来。”她轻声解释道。
听到这话,两个女孩儿都长长松了口气,我却满心不以为然。刚才那两声嚎叫虽来自猛兽,可里面混着一股妖气,绝不是普通野兽发出的,甚至还隐约裹着人的声音。
我刚要开口,又一声嚎叫骤然响起——这根本不是动物能有的动静!杜箬歆和沈一涵也察觉不对劲,沈一涵紧紧抓着杜箬歆的胳膊,杜箬歆则惊慌地看向我,黄老太太脸上的平静也瞬间褪去。
“你们待着别动!我去看看!”说完,我抓起外套奔出门外,顺着声音方向跑去。此时村里已有几户人家掌了灯,没有电,只能点起昏黄的煤油灯。不远处一户人家房门半开,灯光闪烁间,隐约有妖气浮动。我顾不上失礼,一把推开门,只见床上躺着个中年女人,正浑身抽搐、口吐白沫。我刚要上前抢救,突然传来杜箬歆的呼喊:“啊——家明!”
是杜箬歆的声音!糟糕,我中计了!
我快步冲回黄老太太家,只见黄老太太眼神诡异、手脚僵硬,正死死掐着沈一涵的脖子,脸上挂着狰狞可怖的笑,沈一涵在她手下拼命挣扎。我两步冲上前,从背后拦腰抱住老太太,可白天还风烛残年、老态龙钟的她,此刻力气大得惊人,动作也麻利得很,丝毫不逊于我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。
扭打间,沈一涵被杜箬歆拉到一边,我忽然闻到黄老太太身上飘来一股怪味——是妖气!“她被鬼附身了!危险,快出去!”我朝两个女孩儿吼道。
杜箬歆和沈一涵奔出门外,沈一涵去喊附近村民,杜箬歆则在一旁急得跺脚,冲我喊着快用镇尸符。我心里苦笑,这次本是出来游山玩水,什么法器都没带;想用三才封印术引天雷劈恶鬼,可黄老太太年老体弱,天雷落下,她也得没命。
两难之际,我的左手突然抽搐起来,隐隐不听使唤——糟了!刚才打斗太剧烈,左手里封印的女鬼恶灵要破印而出了!我心中暗暗叫苦,真是漏屋偏逢连夜雨,破船又遇打头风,这下彻底麻烦了。
就在这时,门外人声嘈杂,十几个村民赶了过来。人一多阳气盛,被附身的黄老太太突然嗷嗷直叫。“是黄鼠狼!”院子里一个女人突然喊道。
这话瞬间点醒了我——黄老太太身上的怪味,正是黄鼠狼的味道!爷爷曾说过,狐狸有仙气,刺猬有鬼气,黄鼠狼有魅气。在东北,黄鼠狼也叫黄大仙,成精的黄鼠狼能“寐人”,也就是附身在人身上。但这种附身有个关键,黄鼠狼必须躲在附近,用神秘力量操纵被附身者,换句话说,附在黄老太太身上的,并非它的本尊。
想到这里,我死死按住挣扎的黄老太太,对杜箬歆喊道:“箬歆,快看看屋子前后有没有藏着动物!”沈一涵第一次见这种场面,早已吓得慌了神,杜箬歆有过抓鬼经历,倒还镇定,拿起一根扫把,在屋子周围仔细查看。
“在这里,碾子底下!”一个村民突然叫道。“箬歆,打它!不用怕,它现在很虚弱!”我死死按着黄老太太,根本腾不出手。煤油灯的光线下,一只白尾巴的黄鼠狼正像人一样站着,杜箬歆鼓起勇气,举起扫把狠狠打了下去。“嗥”的一声怪叫,黄鼠狼应声倒地,没了气息。
随着这声惨叫,黄老太太身子一软,昏了过去。我探了探她的鼻息,还有气息,悬着的心终于放下——她没事了。
我和沈一涵找了把铁锹,打算把黄鼠狼埋了,却发现村民们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们,仿佛我们做了天大的错事。“怎么了,大婶?”杜箬歆看向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妈,疑惑地问。
“哎呀,你们闯大祸了!”村民们立刻炸开了锅,“黄皮子最记仇,你们打死一只,它们肯定要报仇!”“就是,你们都是外人,走了之后,黄皮子非找我们麻烦不可!”“小伙子,你也太莽撞了!”“黄皮子可不能得罪啊!”
杜箬歆在杜家向来被捧着,哪里受过这种数落,当即就要上前理论:“你们讲不讲理?家明明明救了黄老太太……”我连忙上前拦住她,生怕她激怒村民,随后拍着胸脯对众人保证:“大家放心,有我在,黄鼠狼不会为难你们。我绝不会一走了之,都先回去吧。”
“说得好听,万一你跑了怎么办?”一个村民不依不饶。我见杜箬歆又要开口,赶紧对沈一涵使了个眼色,让她把杜箬歆劝进屋。沈一涵立刻领会,连哄带拽地把“杜大小姐”拉进了屋。
我又好言解释了半天,终于把村民们都劝走了。走进屋时,沈一涵和杜箬歆已经把黄老太太抬到了床上,老太太也刚好醒了过来。我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跟她说了一遍,黄老太太连连道谢,嘴里不停念着感激的话。
“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”杜箬歆迫不及待地问我。
我解释道:“黄婆婆是被黄鼠狼附身了。黄鼠狼这动物最邪性,特别擅长‘寐人’。清朝袁枚的《子不语》里,就记载了很多黄鼠狼寐人的例子。民间传说,蛇、狐狸、刺猬、老鼠、黄鼠狼这五种动物最有灵性,很容易修炼成人形。这个村子常年没有男人,阴气太重,附近肯定聚集了不少脏东西。而且今天晚上的黄鼠狼,绝不止一只……”说到这里,我忽然顿住,看向黄老太太,“黄郎山,黄郎山……难道是‘黄狼山’?”
老太太轻轻点了点头,语气凝重:“小伙子,你说得没错。我们村子里的人,其实都姓黄,我姓黄,也跟这个传说有关系……”
话音落下,黄老太太叹了口气,缓缓开口,给我们讲起了一个藏在黄狼山深处的诡异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