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老太太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,将一段藏在黄狼山深处的往事娓娓道来。
大宋朝徽宗年间,皇帝昏庸无道,宠幸蔡京、童贯等奸佞之臣,朝堂上下乌烟瘴气,文臣耽于享乐,武将疏于练兵,老百姓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,怨声载道,民不聊生。徽宗第十五子赵申,爵封梁王,自幼饱读诗书,习文练武,生得风流俊俏,是徽宗最疼爱的儿子。
梁王十八岁这年,东北白山黑水间的女真族崛起,建立金国,一举灭了盘踞北方的辽国。大金大军随即压境,兵锋直指宋都汴梁。徽钦二帝昏聩,竟任用妖道守城,最终汴梁城破,靖康之变爆发,皇室宗亲多被掳走。城破前,梁王带着数名家丁仆人,拼死冲出重围,一路向南逃亡。
行至黄州时,梁王在城外一所尼姑庵歇脚。庵里的小尼姑出来献茶,梁王抬眼望去,只见这小尼姑肤白貌美,唇红齿白,即便身着朴素僧衣,也难掩国色天香。当晚,梁王一番花言巧语挑逗,小尼姑情窦初开,半推半就与他行了云雨之事。
临行前,梁王握着小尼姑的手许诺:“我去南方料理要事,半年之内,必定回来接你。”说罢,便与家丁催马南去,可这一去,竟杳无音信,再也没有回来。
一年后,小尼姑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。庵堂主持察觉后,严加逼问,小尼姑扛不住压力,只好说出与梁王的过往。主持怒斥她败坏清规戒律,为保寺庙名声,逼迫小尼姑待孩子生下后,立刻将其溺死。小尼姑不忍心残害亲生骨肉,待孩子降生后,悄悄将婴儿装进竹篮,放进门前的河水里,任由其随波漂流。放篮前,她含泪祷告:“孩儿孩儿,愿你福大命大,一生永无灾祸。”话音落,便纵身跳入河中,随婴儿一同而去。
这婴儿顺着河水向东漂流,流经一处山谷时,竟被一只修炼了几十年的黄鼠狼救起。许是母性使然,这黄鼠狼没有伤害婴儿,反而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抚养。婴儿在黄鼠狼群中长大,不仅学会了人言,还通晓兽语,他给自己取名“黄郎”,以此铭记黄鼠狼的救命与抚养之恩。彼时北宋早已灭亡,北方尽归金国统治,金人残暴嗜杀,黄郎不敢轻易下山,常年与黄鼠狼为伴,在荒山野岭中生活。
黄郎长到二十岁,血气方刚,虽不懂男女之事,心中却已萌生情愫。他听从内心的驱使下山寻找意中人,可自幼与禽兽为伍,身上带着洗不掉的怪味,即便走遍黄州城,也没有女子愿意嫁给他。就在黄郎失落之际,抚养他的老黄鼠狼对他说:“孩儿,莫为婚事着急,为娘已替你定下一门亲事,就怕你不肯答应。”黄郎当即跪倒在地:“娘对我恩重如山,只要是娘的安排,我都遵从。”
随后,老黄鼠狼将黄郎领到山脚下一户养蛇人家,告诉他,这家的佘小姐,就是他未来的妻子。黄郎正惊愕时,院子里走出一个满脸青斑的姑娘——佘小姐因相貌丑陋,迟迟嫁不出去。可黄郎从不嫌弃她貌丑,佘小姐也不介意他身上的怪味,经老黄鼠狼说和,两人在半山腰定居,结婚生子,繁衍生息。几百年来,这座山便被称为“黄郎山”,山下的村子里,也渐渐住满了他们的后人,人人都姓黄。
时间一晃到了1963年,村东头的黄老汉家添了一子一女,男孩叫黄来,女孩叫黄秋菊。兄妹俩手足情深,聪明懂事,农忙时帮父母下地干活,农闲时就到山间地头玩耍。这天,兄妹俩在后山玩耍,一只兔子突然从草丛里窜出,黄来立刻掏出弹弓去打,可兔子跑得飞快,眨眼就没了踪影。
兄妹俩四处寻找,终于在一堆怪石后发现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口。“哥哥,这肯定是兔子窝!”黄秋菊天真地笑着说。黄来点点头:“没错,咱们把兔子赶出来,带回家让爹娘炖着吃。”他找了一根长长的树枝,往洞里胡乱捅了半天,却始终不见兔子出来——想来是狡兔三窟,兔子从别的洞口逃走了。
兄妹俩没了兴致,黄秋菊突发奇想:“哥哥,兔子抓不着了,你往兔子窝里撒一泡尿吧,就当惩罚它躲着咱们。”黄来觉得有趣,当即脱下裤子,往洞里尿了一通。尿完后,兄妹俩哈哈大笑,手拉着手回了家,全然不知这一举动,竟闯下了大祸。
当天半夜,黄秋菊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,她悄悄透过门缝往外看,只见哥哥黄来在屋子里神情诡异,手舞足蹈,嘴里还胡言乱语,不知说着什么,父母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,苦苦哀求,却毫无用处。更奇怪的是,黄来白天和正常人一模一样,可一到半夜就犯病,折腾得全家不得安宁。黄老汉没办法,只好花重金从县里请来一位道士。道士给黄来喝了一碗所谓的“无根水”,又在屋里贴了几张灵符,说此后再不会闹邪祟,便收了钱离去。
可谁能想到,当天半夜,黄来的病情不仅没好转,反而比之前更严重了。村里的老人见状,纷纷说黄来那天肯定是尿进了黄皮子的洞里,得罪了黄大仙,才被黄鼠狼缠上,夜夜附身折腾。黄老汉无奈,只好再次请来那位道士。道士见状,皱着眉说:“这黄皮子怨气太重,只能杀了它才能断根。”
当天晚上,道士在黄老汉家开坛做法,焚香祭天。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按住挣扎的黄来,道士则掐诀念咒,用一根裹着黄表纸的鞭子狠狠抽在黄来身上,黄来疼得死去活来,发出凄厉的叫喊。混乱中,道士在院子的柴堆里发现了一只黄鼠狼,黄老汉又急又怒,一把抓住黄鼠狼,扔进滚烫的锅里活活烫死了。
说来也怪,自那以后,黄来再也不在半夜闹了,可他却变成了痴呆,每天傻乎乎地坐着,不会说话,也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丢了魂一般。而那位道士,第二天就突发重病,没等离开村子就断了气。
从那以后,黄狼山的这个村子就像被下了诅咒,每隔几年,就会有一个人被黄鼠狼附身,折腾得家破人亡,却始终没人能找到破解之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