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完黄老太太讲述的故事,我们三人都陷入沉默,窗外的雨又大了起来,雨点砸在窗棂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我终于明白,村民们之前的指责并非不识好歹,我们打死那只黄鼠狼,确实是闯了大祸。
“大娘,您就是当年的黄秋菊吧?”我突然开口,语气笃定。
黄老太太像被惊雷劈中,猛地睁大双眼看向我,嘴唇嗫嚅了几下,良久才默默点头,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有震惊,有无奈,还有藏不住的陈年伤痛。
“这可怎么办……那只黄鼠狼是我亲手打死的。”杜箬歆声音发颤,脸上满是后怕。
“而且你们打死的,还是只快成精的。”黄老太太叹了口气,眼神凝重,“你刚才说,那只黄鼠狼尾巴上有一片白毛,对吗?”
“嗯,的确有一片白。”我点头回应。
“唉,老辈人说过,黄皮子跟别的牲口不一样,活得越久,尾巴越白,一根白毛就代表活了十年。”黄老太太的话让我心头一震——一片白毛,岂不是意味着它已经有一两百岁的道行?老太太没有明说,只是轻轻点头,随后看着我们,语气恳切:“孩子们,你们救了我的命,我老太婆七十多了,活够了。要是黄皮子来报仇,让它们找我就好,你们赶紧走吧!”
事到如今,这祸是我们闯的,怎么能一走了之?况且斩妖伏魔本就是我修道之人的本分。我站起身,拍着胸脯对老太太说:“大娘您放心,有我在,什么妖魔鬼怪也伤不了您!”
杜箬歆也立刻起身帮腔:“对!有我们在,鬼挡杀鬼,佛挡……”她忽然想起我修道之人尊重佛法,连忙把“佛挡杀佛”咽了回去,惹得一旁的沈一涵悄悄抿嘴。黄老太太吃惊地看着我们,显然猜不透这两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。
沈一涵因之前学校的灵异事件,虽没亲眼见我抓鬼,却也隐约知道我的本事。可我心里清楚,对付一两只黄鼠狼或许不难,但听老太太说这里聚集了不少,我如今手无法器,真要对上,恐怕讨不到好。
“我得回去取些东西,这里的事太棘手了。”我说出想法。杜箬歆立刻担心起来:“可你之前跟村民保证不离开,他们肯放你走吗?”我一时语塞,确实,刚才在村民面前夸下海口,现在要走,他们肯定不放心。
“我去拿吧。”一直沉默的沈一涵突然开口,声音轻柔却坚定。我连忙摆手:“不行,外面山道崎岖,还下着大雨,你一个姑娘家太危险了。”
“可除了我,你们谁能出得了村子?”沈一涵反问。我和杜箬歆对视一眼,确实,要是硬闯,拦不住我们,可终究会得罪村民,后续更难处理。
就在我们争执时,“吱呀”一声,房门被撞开,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冲了进来,急声道:“黄大娘!不好了!雨水太大,把山路冲毁了!”
山路毁了?这意味着谁也出不去了。在这个连电都没有的小山村,想和外界联系,几乎是不可能的事。“这可咋办?黄皮子明天晚上肯定还会来的!”黄老太太急得直跺脚,我们三人也没了主意,只能坐在屋里,任凭雨声搅得人心烦意乱。
沉思半晌,我站起身:“事到如今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大娘,村里谁家里有朱砂笔和黄表纸?”黄老太太想了想,说村西头黄二嫂家的女儿在县里念过书,家里或许有朱砂笔。
我们冒雨赶到黄二嫂家,果然找到了朱砂笔,可所谓的“黄表纸”,不过是普通的作业纸,根本没法画符。“二嫂,有没有黄色的纸?”我追问。黄二嫂指了指后山:“村后面有个祠堂,里面好像有以前留下的黄纸。”
我们又顶着雨往祠堂跑,推开门一看,竟惊喜地发现,除了一叠黄表纸,还有一柄桃木剑、几枚金钱镖,甚至还有一件杏黄道袍,全是几十年前那个给黄来驱魔的道士留下的。我暗自庆幸,这位道友的遗物,真是解了燃眉之急。
我立刻穿上道袍,着手开坛祭礼。画符绝非易事,得先在神龛上摆好瓜果、茶酒各三盘,焚香祷告,祭拜道教三清。之后还要净身、洗面、漱口,清除杂念、聚气凝神,再依次念诵水咒、墨咒、笔咒、砚咒、朱砂咒,缺一不可。
杜箬歆第一次见我这般庄重的模样,和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截然不同,忍不住想笑,却被沈一涵悄悄拉了拉袖子,示意她不可胡闹。她虽不懂道教规矩,却也知道这种场合不能轻佻。
我手持朱砂笔,口中念念有词:“居收五雷神将,电灼光华,纳则一身保命,上则缚鬼伏妖,一切死活灭道,我长生,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!”
“他念的是什么?”沈一涵轻声问杜箬歆。杜箬歆不愿显得自己一无所知,硬着头皮说:“是道教密咒,很厉害的那种。”沈一涵白了她一眼:“这不是废话嘛。”我听着她们的对话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——没想到杜箬歆也学会了吞吞吐吐,而向来寡言的沈一涵,话也多了起来。
念完咒,我迅速拿起黄表纸,笔走龙蛇,一口气画了九道灵符。画完最后一道时,我已经累得满头大汗,胳膊都在微微发抖。“差不多了。”我擦着汗说。
“画几道符而已,怎么累成这样?”杜箬歆不解地问。我苦笑一声,解释道:“开坛祭法要集中所有精力,每一步都有讲究,错一点符就废了。我还得留着力气对付黄大仙呢。”
杜箬歆突然想起什么,看着我说:“那你之前还给我那么多……”话没说完,就被我一个眼神打断。沈一涵疑惑地追问:“给你那么多什么?”杜箬歆连忙摆手:“没、没什么!”看着她慌乱的样子,我忍不住笑出声,这丫头,总算也有藏着掖着的时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