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杜箬歆交换了个眼神，心里同时咯噔一下——这老妖怪，竟然就是北宋年间收养黄郎的那只母黄鼠狼！早知道山洞里藏着这么个活了几百年的狠角色，我们说什么也不会自投罗网。
我悄悄摸了摸怀里，镇尸符早就用完了，刚才跟群狼恶斗时，灵力也耗得一干二净，现在浑身酸软，连抬手都费劲。真要动手，杜箬歆披着祖传道袍，说不定还能拼个脱身的机会，可我自己，怕是在这老妖怪手下走不了一招，必死无疑。
周遭静得只剩山涧的流水声，风从洞口吹出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把绝望一点点裹紧我的心——当真是叫天不应，叫地不灵。
我脑子飞速转着，眼睛却没闲着，忽然瞥见东边的天空泛起一层浅灰，蒙蒙亮的光正慢慢透出来。我心里一动，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，计上心来。
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，就算妖术通天，也只能在夜里作祟。一旦到了鸡鸣时分，要么躲进山洞、坟墓这类阴地，要么就得离开阳界，绝对不能见太阳——否则必定三魂七魄散尽，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。
可现在离天亮还有段时间，怎么才能拖到那一刻？
“黄皮大仙？”我往前迈了一步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，“我们修仙问道之人，向来以善念为本，慈悲为怀。您既然敢称‘大仙’，为何一再伤及无辜村民？就不怕遭天谴吗？”
黄皮大仙黑漆漆的眼洞“盯”着我，发出一声冷笑，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：“天谴？三百年前我功力大成时，机缘巧合得了颗包文正流传下来的仙丹，吃下后早就半人半妖，不在三界五行之内。别说天谴，就连阎罗王都管不着我，我怕什么？”
包文正？我心里一惊——民间一直说北宋的包拯是文曲星下凡，有半仙之体，原来竟是真的！这老妖怪能得到他的仙丹，难怪这么难对付。
“怎么样？”黄皮大仙往前挪了一步，白袍扫过地面，带起一层灰尘，“临死前还有什么要问的？我让你做个明白鬼。”
我心说正好，能多耗一秒是一秒，当即问道：“您到底是什么来头？活了这么久，总该有段故事吧？”
黄皮大仙“嘿嘿”笑了起来，声音里满是诡异：“既然你快死了，就告诉你也无妨。”
她慢慢说着，声音飘在晨雾里，像在讲别人的事：“宋朝传到第三个皇帝那年，我还是只刚学会觅食的小黄鼠狼，天天在山里找蛇虫鼠蚁果腹。那年黄河南北大旱，地里的庄稼全枯了，老百姓死的死、逃的逃，我也饿得七荤八素，眼冒金星，连只蚂蚱都找不着。”
“后来我饿到快断气，在田埂上看见一具女尸。我本来胆子小，见了活人都绕着走，更别提死人了。可实在太饿，就壮着胆子啃了一口——没想到人肉竟这么鲜美。后来我就到处找死尸吃，功力也慢慢涨了些。”
“旱灾过去后，死尸不好找了，我就开始盯着落单的行人客商。趁他们不注意扑上去咬死，吃活人的肉。那时候我已经有点本事，寻常人根本打不过我。”
“直到有一天，江南龙虎山来了个小道士，说我作恶多端，要替天行道。我跟他打了几个回合，差点把他也吃了，他吓得落荒而逃。可没过几天，他带了十来个和尚道士回来，把我抓住了。”
“那小道士说要把我祭坛处死，倒是有个老和尚心善，说‘不必多造杀业，关起来就好’。他们把我关在寺庙的铁笼里，我就装温顺，天天可怜巴巴地看着和尚们。时间长了，他们见我‘听话’，就把我放了出来，让我在寺庙里自由出入。”
说到这里，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阴狠：“那老和尚是三世修行的比丘僧，吃了他的肉，抵得上百年修为。我趁他熟睡时，一口咬断他的脖子，把他吃了个干净——刚吃完，就觉得浑身热烘烘的，一股热流直往头顶冲，我就知道，自己的功力彻底大成了。后来我索性把寺庙里的和尚全吃了，再也没人能管我。”
我和杜箬歆听得浑身发冷，交换了个眼神，心里都在想：这妖孽真是魔性难除！老和尚救了她，她反而恩将仇报，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，当真是罪大恶极！
“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。”黄皮大仙又恢复了那慢悠悠的语气，“我收养了黄郎，看着他长大，还帮他娶了媳妇。不过……”她突然笑了起来，笑声尖锐刺耳，“他到死都不知道，自己娶的根本不是人，是我老朋友的孩子。哈哈哈……”
“你的老朋友？”我眉头一皱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，却不敢确定。
黄皮大仙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，嘲讽道：“你也算个道士，连‘蛇鼠一窝’都没听过？我给黄郎找的媳妇姓佘——佘者，蛇也。”
话音刚落，洞口突然卷起一股飓风，飞沙走石扑面而来。我和杜箬歆赶紧闭上眼睛，用胳膊挡住脸。等风沙慢慢停下，我们揉了揉眼睛，看清眼前的景象时，吓得腿都软了——
黄皮大仙旁边，赫然出现一张血盆大口，雪白的獠牙足有一人多长，泛着寒光。我们往后退了几步，才看清全貌：那是一条青白相间的巨蟒，额头正中央长着个殷红色的肉瘤，大半个身子藏在山洞里，只把脑袋伸了出来。就算隔着几丈远，那股混杂着腥气的恶臭也直冲鼻腔，让人作呕。
“跑！”我拉起杜箬歆的手，转身就往山下冲。可黄皮大仙只是淡淡一笑，左手轻轻一挥——“轰隆”一声，旁边一棵参天大树竟被连根拔起，重重倒在我们面前，挡住了所有去路。
我心里一沉，果然是蛇鼠一窝，这两个妖怪早就勾结好了！现在路被堵死，想跑也跑不掉了。
黄皮大仙没急着动手，只是指了指巨蟒，对我们说：“这是我的老邻居，叫青斑。”
那巨蟒居然也会说话，只是声音瓮声瓮气的，像从闷罐里传出来：“老黄，就是这两个小崽子，杀了你徒子徒孙？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黄皮大仙咧嘴一笑，指了指我，“这小混蛋倒有两下子，把我的子孙杀得差不多了，难得难得。”她笑起来时，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，说不出的诡异，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我知道今天大概率是逃不掉了，可不能让杜箬歆跟着我一起死。我凑到她耳边，小声说：“箬歆，你自己先走，我用道术拦住它们，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。”
“你开什么玩笑！”杜箬歆立刻摇头，眼神坚定，“要走一起走，我不可能丢下你。”
“傻瓜！”我心里一暖，却还是狠下心，“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！咱们俩都留在这，只能一起死。你走了，至少还能活一个！”说完，不等杜箬歆反应，我猛地推了她一把，同时双手飞快结印，口中念起杀鬼咒，拼尽最后一点灵力，就要使出三才封印术。
天空瞬间乌云密布，一道炸雷在头顶响起，紧接着，一道耀眼的闪电撕裂黑暗，朝着黄皮大仙和青斑巨蟒劈了下去！
“轰隆！”巨响过后，山洞口燃起一片火光——可那道闪电，居然劈空了！
我心里一凉——自从学会三才封印术，这还是第一次失手。这两个老妖怪的道行，比我想象的还要深！
虽然没打中，却把黄皮大仙和青斑巨蟒吓了一跳。青斑的身子往后缩了缩，肉瘤般的额头泛着光；黄皮大仙也收起了笑容，黑漆漆的眼洞里，似乎闪过一丝杀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