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一涵听了杜箬歆的话,眉梢微挑,愠色又添了几分,却没接话,只冷冷盯着水里游动的鱼,眼神里满是疏离。我见状,也只好闭了嘴,不再自讨没趣。
我本是修道之人,《南华经》早烂熟于心,方才不过是顺着话头接话,此刻见气氛尴尬,忍不住顺口补了句:“子非我,安知我不知鱼之乐?你又不是我,怎知我不懂鱼的快乐?”
杜箬歆略感诧异,大概纳闷我没向着她,却仍不肯罢休,继续辩道:“我非子,诚不知子之知鱼之乐;子故非鱼,亦不知鱼之乐也。”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——她不懂我是否知鱼乐,但我不是鱼,定然不懂鱼的快乐。这番你来我往,倒把一旁的沈一涵逗得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嘴角,眼底的冷意也散了些。
我忽然反应过来,我们三人的组合本就有些不伦不类,这几日的风波又让彼此的关系变得说不清、道不明,此刻为“鱼之乐”争论,倒显得有些荒唐。
“咱们是来郊游的,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?”杜箬歆突然话锋一转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,“趁着天朗气清、惠风和畅,赶紧赏赏这难得的美景才是正经事。”她这脾气向来多变,前一秒还主动挑起话题,下一秒就嫌话题无聊,好在我早习惯了她的性子,倒不觉得意外;沈一涵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,一场争论便在潺潺流水、鸟语花香间烟消云散。
走到半山腰时,眼前的湖光山色愈发惹人喜爱,清幽的花香顺着风沁入心脾,让人浑身舒畅。我停下脚步,提议道:“我走不动了,这里景色这么好,咱们坐下歇歇吧。”
杜箬歆立刻从包里掏出野餐垫,在我身边铺好,又翻出火腿、面包等零食;沈一涵却离我们远远的,独自站在一旁,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。我望着眼前的景致,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——若不是有青斑巨蟒和黄鼠狼作祟,黄郎山绝对是野外避暑的好地方。若是能招商引资好好开发,村里的经济定能改观,也不至于到了九十年代,还没通上电。
我把想法跟杜箬歆一说,她听罢哈哈大笑,打趣道:“咱们王大真人可真是慈悲心肠,出来游山玩水还惦记着苍生疾苦呢!”我没多解释,心里清楚,她出身富贵,从小锦衣玉食,哪能体会到寻常百姓的难处。
吃完东西,我们躺在草丛里,享受着午后的清闲。秋日的阳光洒在脸上,暖洋洋的,舒服得让人几乎要飘起来。
“一涵,说说你的事吧。”杜箬歆忽然开口,打破了宁静,“怎么说咱们也算患难之交,也让我们俩多了解了解你。”我在一旁连连点头,说实话,我对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女孩,也满是好奇。
沈一涵沉默了半晌,才轻声道:“没什么好说的,我从小跟奶奶一起长大。”她的语气淡淡的,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——看样子,她的父母或许不在了。我和杜箬歆都不敢追问,生怕触碰到她的伤心事。
杜箬歆也察觉到了,连忙岔开话题:“我小时候也是跟着奶奶长大的,后来奶奶走了,现在想想,真怀念童年那段日子。”一提及亲人,我也想起了爷爷——那个慈眉善目、一身仙风道骨的老头子,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意。
“哎呀!你的手怎么了?”杜箬歆突然盯着我的左手,声音里满是惊愕。她这反应吓了我一跳,连一直沉默的沈一涵也凑了过来,脸上虽仍带着几分冷漠,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关切。
我赶紧抬起左手,只见掌心那两个原本细小的圆点,此刻竟长到了枣核大小,手指间还萦绕着淡淡的黑气。其实早在刚才,我就觉得掌心有些发痒,只是没放在心上,没想到竟恶化成了这样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我心里一紧,话音刚落,左手突然开始不听使唤地颤抖,那感觉和前天半夜女鬼险些冲破封印时一模一样,只是这次更强烈。
沈一涵也慌了,和杜箬歆一起伸手想扶我,我却急忙喊道:“别过来!危险!”我清楚,这多半是女鬼和黄皮大仙要挣脱封印,一旦它们跑出来,后果不堪设想。
左手的颤抖越来越剧烈,钻心的疼痛顺着手臂蔓延开来,我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,不住地往下淌。就在我以为要控制不住时,疼痛感却渐渐减缓,颤抖也弱了下去。又过了一会儿,左手终于恢复了正常,可掌心的黑气仍在,那两个印记竟已长到了围棋子大小。
“这是那只女鬼在作祟吗?”杜箬歆急切地问。我点点头,沉声道:“不只是她,刚才的妖气很重,黄皮大仙也在蠢蠢欲动。幸好现在是大白天,艳阳高照阳气盛,它们不敢出来,可到了晚上就难说了。”
“什么女鬼、大仙?”沈一涵听得一脸茫然——她并不知道我和杜箬歆曾力战恶鬼,更不知道前晚我们还封印了黄皮大仙。
杜箬歆便从头说起,把韩校长与香兰的纠葛、香兰化作厉鬼、我们如何驱鬼、前晚恶灵与黄皮大仙恶斗、青斑巨蟒出现的事,都一一讲了,连我离奇的身世也顺带提了。足足说了半个多小时,才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。
沈一涵听得目瞪口呆,显然这些事远超她的认知——一个从小信奉唯物无神论的人,哪能轻易相信这些“封建迷信”?若不是前晚她亲身参与了斗狼,亲眼见过黄鼠狼作祟,恐怕早就以为我和杜箬歆是疯子,在胡言乱语。
经此一事,我们也没了赏景的心思,连忙收拾东西下山,准备应对晚上可能出现的危机。路上,杜箬歆忍不住问:“你前几天封印女鬼后一直好好的,怎么今天突然控制不住了?”
我叹了口气,解释道:“那天封印的只是缚地灵,以我的功力还能镇住;可黄皮大仙是千年老妖,道行比我深得多,若不是被女鬼误打误撞拖进我左手,我根本制不住它。现在它虽没法施展妖术,可阴气太重,怕是要破印而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