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女士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指节泛白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，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：“陈楚送我回家那天，车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，他说‘我知道你过得不好’——就这一句话，我在副驾驶座上哭得像个傻子。”
“他没提当年追我的事，也没说什么情话，就只是把车窗摇开一条缝，让风灌进来吹散我的哭声。后来他每天早上都会绕到我家附近的早餐摊，让老板给我留一份热豆浆和油条，说是‘同学托他带的’。张平帆从不碰外面的东西，那些豆浆油条，就成了我一天里唯一敢安心咽下的热乎食。”
她抬手抹了把脸，手腕上露出一道浅粉色的疤痕，像条扭曲的虫子。“有次张平帆喝醉了，拿着皮带抽我的背，我缩在墙角等死的时候，门铃突然响了。是陈楚，他说‘张平帆，楼下有你的快递’，声音不大，却比警笛声还管用——张平帆最怕别人知道他在家打人。”
“他就站在楼道里，背对着我家的门，手里捏着个空快递盒，直到听见张平帆摔门进了书房，才转身塞给我一瓶红花油，低声说‘下次他再动手，你就往楼下跑’。那瓶红花油我藏在床板下，每次擦的时候，都觉得比什么药都管用。”
苏女士的声音突然拔高，带着点歇斯底里的颤抖：“他甚至偷偷联系了律师，帮我拟好了离婚协议！就藏在我家的信箱里，是张平帆发现的那天——他把协议撕成碎片，拿打火机点燃，让我眼睁睁看着火苗舔舐那些字，说‘想离婚？除非我死’！”
她看向地上陈楚的鬼魂，透明的身影正在微微晃动，像是在安抚她。苏女士突然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：“你说你傻不傻？明明知道张平帆的脾气，还敢把协议藏在信箱里。那天他把你堵在巷口，打得你头破血流，我躲在窗帘后面，连拉开窗户喊一声的勇气都没有——”
“我看着你被他拖进垃圾桶旁的alley里，看着你挣扎着爬起来，还回头往我家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好像在确认我有没有事。”她捂住脸，肩膀剧烈地抽动，“你那时候是不是在想，我会跑出去救你？可我没有，我连窗帘都没敢拉开……”
地上的陈楚突然飘了起来，透明的手轻轻搭在苏女士的肩膀上。她愣了一下，抬起泪眼朦胧的脸，仿佛能透过空气感受到那点虚幻的温度。
“后来你躺在医院里，我只敢趁张平帆出差的时候，戴着口罩去看你。你头上缠着纱布，见了我却还笑，说‘没事，皮外伤’。”苏女士的声音低得像耳语，“可我知道，你那是怕我愧疚。”
她望着陈楚渐渐透明的身影，泪水再次汹涌而出：“你到死都不知道，你留的那笔钱，我一分没动。我把它存在银行卡里，密码是你当年追我的时候，在教室黑板上写了一百遍的那个日期——你总说我记不住，可我记得，我都记得啊。”
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悲伤，连老罗都别过了头，悄悄抹了把眼角。陈楚的身影晃了晃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叹气，最后化作一道微光，轻轻蹭了蹭苏女士的脸颊，才缓缓消散在空气中。
苏女士伸出手，想要抓住那点光，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空气。她蹲在地上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，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愧疚、感激和悔恨，终于在这一刻决堤而出，淹没了整个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