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铺子时，日头已过正午。阳光透过窗棂，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空气中还残留着碧螺春的淡香，混着方才从川菜馆带回来的一点麻辣气，竟有种奇异的和谐。
我坐在八仙桌旁，给自己倒了杯凉茶，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碰过沈一涵手指时的微热。想起她红着脸递酸梅汤的模样，想起她轻声说“你自己要小心”时的眼神，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。
正发愣时，手机响了，是老罗打来的。
“小子，到家了没？”他那边背景有些吵，隐约能听见孩子的哭闹声，“跟你说个事，我刚才跟苏女士通了个电话，她说明天想请咱们吃饭，好好谢谢你。”
“吃饭就不必了，”我摇摇头，“事情解决了就好，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“那哪行啊，”老罗在那头急了，“人家是真心实意的，说要不是你，她这宅子怕是永远不得安生。再说了，我也想跟你好好喝两杯，昨天那事，我这心里头还有点发怵呢。”
我想了想，终究还是应了：“行吧，地点让她定，别太铺张就行。”
挂了电话，心里那点因沈一涵而起的暖意还没散去，又添了几分踏实。做我们这行，图的无非是心安。能帮人解了困厄，哪怕只是一句真心的感谢，也比再多酬金来得实在。
下午没什么事，我翻出师父留下的那本《茅山符箓大全》，想再琢磨琢磨月底要用的阵法。可目光落在书页上，那些熟悉的朱砂符纹却总在眼前晃成沈一涵的影子——她低头抿茶时的侧脸，她被杜箬歆打趣时泛红的耳根，她望着我时清澈得像山泉水的眼睛。
“啧，走神了。”我轻敲了下自己的额头，试图把这些念头压下去。师父说过，修道之人最忌心有旁骛，尤其面对邪祟时，一丝杂念都可能酿成大祸。可越是想克制，那些画面就越清晰，像生了根似的往心里钻。
正烦躁时，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，“笃笃，笃笃”，节奏很轻，不似杜箬歆那般咋咋呼呼。
我心里一动，起身开门，果然见沈一涵站在门口。
她手里拎着个纸袋子，见我开门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我……我刚才跟杜箬歆逛街，路过一家糕点铺，想起你可能没吃下午茶，就买了点绿豆糕，据说能清热。”
阳光落在她肩头，给她浅蓝色的裙子镀了层金边，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，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，显得格外柔和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？”我侧身让她进来，声音竟有些发紧。
“杜箬歆说要去买香水，我不太喜欢那些味道，就想着先回来看看你。”她走进来，把纸袋子放在八仙桌上，指尖轻轻绞着衣角，“没打扰你吧？”
“没有，没有，”我连忙摆手，给她倒了杯凉茶，“我正看书呢，也累了。”
她拿起一块绿豆糕，递到我面前：“尝尝？这家店挺有名的。”
绿豆糕是淡绿色的，透着股清甘的香气。我接过来，咬了一口，甜而不腻，带着淡淡的薄荷味，确实爽口。“挺好吃的，”我看着她，认真道，“谢谢你。”
她笑了笑，自己也拿起一块，小口吃着，安静地坐在我对面。铺子里没了杜箬歆的吵闹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和我们轻轻的咀嚼声，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，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宁。
“你……”我和她几乎同时开口，又同时停住，相视一笑。
“你先说。”她把话头让给我。
“没什么，”我挠了挠头，“就是想问你，下午没课吗？”话一出口就后悔了——这问的什么废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