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理完苏女士的饭局已是傍晚,夕阳把云彩染成诡异的绛紫色,像块浸了血的破布挂在天上。我婉拒了老罗再喝几杯的邀约,独自一人往铺子走。
路过那条平日里就少有人走的窄巷时,脚底忽然踢到个软绵绵的东西。低头一看,竟是只死猫,浑身湿漉漉的,肚子被剖开一个大洞,内脏拖了一地,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,瞳孔里映着巷口昏黄的路灯,说不出的瘆人。
“晦气。”我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,刚想绕开,巷子里突然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腥甜气,像极了腐肉混着铁锈的味道。
这味道不对劲。我捏了个清心诀在指尖,眼角的余光瞥见巷深处的阴影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。那影子很长,贴在斑驳的墙面上,像条没骨头的蛇,正一点点往我这边游移。
“谁在那儿?”我沉声喝问,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桃木剑。
没有回应。只有风穿过巷口的呜咽声,像女人在哭,又像野兽在磨牙。
那影子游得更近了,我才看清,那根本不是什么影子,而是一滩黑乎乎的黏液,正顺着墙根蠕动,所过之处,青砖上立刻冒出一层绿茸茸的霉斑,连空气都变得黏腻阴冷。
我心里一沉——这是阴煞之气凝聚成形的征兆,寻常邪祟绝弄不出这排场。
就在这时,黏液里突然伸出无数根头发丝般的黑线,密密麻麻地朝我缠过来。我脚尖点地往后急退,桃木剑出鞘,“唰”地劈出一道剑气,斩断的黑线落地即化,散成一股黑烟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“阁下是哪路朋友,何必藏头露尾?”我握着桃木剑,掌心沁出冷汗。这阴煞之气比黄皮大仙身上的邪祟要重得多,绝非善类。
巷深处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,像老旧的木门在摩擦,又像有人用指甲刮着玻璃:“茅山派的小娃娃,倒是比你那死鬼师父机灵些。”
这声音不男不女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我心头一震——他认识我师父?
不等我细想,那滩黏液突然炸开,无数只惨白的手从黏液里伸出来,指甲又尖又长,泛着青黑色的光,铺天盖地般朝我抓来。空气中的腥甜气更浓了,隐约还夹杂着孩童的啼哭声,凄厉得让人耳膜生疼。
我不敢怠慢,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,剑身上顿时亮起一层金光:“太上老君教我杀鬼,与我神方!急急如律令!”
金光闪过,那些抓过来的手瞬间被灼烧成灰烬,可紧接着,更多的手从黏液里涌出来,像潮水似的没完没了。我且战且退,后背已经抵到了巷口的墙壁,退无可退。
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只死猫的尸体,不知何时竟翻了个身,肚皮上的伤口里,正往外爬着白色的蛆虫,每只蛆虫的头顶,都长着一双小小的眼睛,齐刷刷地盯着我。
“呕——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我强忍着恶心,挥剑斩断缠向脚踝的黑线。可就在这时,一只手突然从地下钻出,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踝!
那手冰冷刺骨,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里。我低头一看,那手的主人半个身子还埋在土里,腐烂的脸上爬满了驱虫,空洞的眼眶正对着我,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是僵尸!而且是养了至少百年的凶尸!
我心里咯噔一下,这巷子里怎么会有凶尸?还跟阴煞之气搅在一起?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巷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铃铛响。那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惊雷,震得那些阴煞之气瞬间溃散,抓着我脚踝的手也松了劲。
我趁机挥剑斩断那只手,抬头一看,只见巷口站着个穿黑袍的人,手里拿着个青铜铃铛,正缓缓摇动。他脸上罩着个鬼面具,看不清容貌,只能看见面具下露出的嘴角,正微微上扬。
“阁下是谁?”我握紧桃木剑,警惕地盯着他。这人来路不明,既帮了我,又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黑袍人没说话,只是摇了摇铃铛。那滩黏液和地下的凶尸像是遇到了克星,纷纷缩回阴影里,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留下满地腥臭的黏液和几缕黑烟。
巷子里恢复了平静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黑袍人转身要走,我急忙喊道:“等等!那些东西是什么来头?你认识我师父?”
他脚步顿了顿,背对着我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:“月底的阵,别摆了。你压不住。”
说完,他的身影便融入了巷口的暮色里,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铃铛声,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。
我站在原地,手心全是冷汗。低头看了看脚踝,那里已经留下五个青黑色的指印,正隐隐作痛。
刚才那黑袍人是谁?他为什么要提醒我?还有他说的“压不住”,是指黄皮大仙和恶灵女鬼,还是……刚才那些阴煞凶尸?
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,比刚才被凶尸抓住时还要冷。我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色,总觉得有双眼睛,正躲在某个角落,冷冷地盯着我。
这一夜,怕是不会太平了。我握紧桃木剑,加快脚步往铺子走,后背的冷汗却怎么也止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