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铺子时，天已完全黑透。我反手闩上门，刚转身，就瞥见里屋梳妆台的镜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那面镜子是前几日收来的老物件，黄铜镜框上刻着缠枝莲纹，镜面有些模糊，却总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。
方才与阴煞缠斗时出了身冷汗，我想洗把脸清醒些，便端了盆水走到镜前。水龙头的水滴落在盆里，发出单调的“嘀嗒”声，在寂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。
我低头撩水往脸上泼，冰凉的触感让精神一振。可当我抬起头，视线落在镜子上时，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。
镜子里的我，嘴角正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，眼睛瞪得滚圆，瞳孔里一片漆黑，根本没有我的倒影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。而我的身后，赫然站着一个穿白裙的女人，长发垂到腰际，脸贴在我的后背上，一双青白的手正缓缓搭上我的肩膀——可我身后明明空无一人！
“啊！”我猛地转身，桃木剑下意识地劈出去，却劈了个空。身后什么都没有，只有那盆水在月光下泛着涟漪，映出我惊魂未定的脸。
难道是幻觉？我喘着气，看向镜子。镜中的我恢复了正常，只是脸色苍白，眼神惶恐。可就在我松了口气的瞬间，镜子里的“我”突然又笑了，这次笑得更诡异，嘴角几乎咧到耳根，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。
同时，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后颈吹过来，带着浓郁的脂粉味，呛得我喉咙发紧。我能感觉到有长发落在我的肩膀上，滑溜溜的，像蛇的鳞片。
“你是谁？”我握紧桃木剑，不敢再回头，死死盯着镜子。
镜子里的白裙女人缓缓抬起头，她的脸浮肿发白，七窍里渗出暗红色的血，顺着下巴滴落在我的衣领上。她没有回答，只是伸出手，指尖穿过镜面，竟真的从镜子里伸了出来，朝着我的眼睛抓来！
那指尖冰冷刺骨，带着尸臭。我急忙偏头躲开，桃木剑反手刺向镜面。“哐当”一声，镜面应声而碎，无数碎片飞溅开来，每一片碎片里，都映出那个白裙女人怨毒的脸。
随着镜面破碎，后颈的冰冷气息突然消失了。我瘫坐在地上，看着满地的镜片，每一片都在闪烁，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我。
这时，我发现一片较大的镜片上，除了那个女人的脸，还映着梳妆台抽屉的缝隙里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。我强忍着恐惧，爬过去拉开抽屉，里面竟放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是个穿旗袍的女人，眉眼和镜子里的白裙女人有几分相似，背景是一栋老洋楼。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：“民国二十三年，死于镜中。”
我心里一沉——这镜子里的，竟是个困了近百年的怨魂！
突然，门外传来“咚、咚、咚”的敲门声，节奏缓慢而沉重，像是有人用棺材板在砸门。
“谁？”我握紧桃木剑，声音发颤。
门外没有回应，只有敲门声还在继续，越来越响，门板都在震动，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撞开。
我盯着门口，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衣衫。镜中怨魂刚散，又来敲门的是什么东西？这一夜，注定无法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