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晨搬进后院正房的第二天,天刚擦黑,院里就跟按了暂停键似的,一下子没了动静。
这后院,打早先就是刘副厂长住的地界儿。厂领导住的地方,院里那些碎嘴子、爱串门儿的,谁敢没事儿往跟前凑?
日子久了,这儿就跟院里其他地方隔开了一样,清净。如今换了苏晨住进来,凭着他那工程师的名头和杨厂长亲口点的将,这份清净劲儿,愣是一点没变。
屋里,苏晨正和卡捷琳娜归置着新家。三间大正房,窗户又高又大,擦得锃亮,光线透进来,屋里亮堂堂的,跟之前那间又黑又潮的耳房比,简直是一个在天宫,一个在地窖。
卡捷琳娜嘴里哼着个听不懂的俄国小调儿,手里拿着块软布,跟宝贝似的擦着那台崭新的缝纫机。灯泡底下,她那头金头发跟麦穗似的,一双蓝眼珠子亮晶晶的,透着股打心眼儿里的高兴劲儿。
那高兴,不是装的,是真真切切从心里头满溢出来的。
苏晨则背着手,在屋里踱着步,心里头盘算着。这间当卧室,那间朝阳,光线最足,就给卡捷琳娜当画室,也当书房。剩下最大的一间,摆上桌子椅子,弄个宽敞的客厅,以后来个客啥的,也有个坐的地方。
就在这时,院门口传来一阵拐杖杵地的声儿,笃,笃,笃。
声音不大,可在这针落可闻的后院里,听得格外清楚。
紧接着,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:“苏晨小子,在家没?”
苏晨一听这动静,立马站直了身子。
是聋老太太。
他赶紧快步迎出去,只见老太太拄着根龙头拐杖,站在院门口。她身后,还跟了个耷拉着脑袋的何雨柱。傻柱今天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,双手插在袖子里,低着头,眼皮都不敢往上抬,哪儿还有半点往日那嚣张的劲儿,活脱脱一个犯了错挨了罚的小跟班。
“哟,老太太,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?快,快屋里请,外头凉!”苏晨脸上挂着尊敬的笑,赶紧上前去搀扶。
聋老太太摆了摆手,自个儿迈过门槛,那双浑浊但却异常精明的眼睛,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,又在苏晨和卡捷琳娜身上打了个转,最后,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不错,这房子啊,就该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住,敞亮,有生气儿。”
何雨柱跟在后头,瞅着这宽敞的大院子,再瞅瞅苏晨那春风得意的样儿,眼里的嫉妒跟火苗子似的,一窜一窜的。可一想起在食堂被苏晨收拾得那股惨样,还有杨厂长那边传来的话,他愣是连个屁都不敢放,只能闷着头,把老太太扶到屋里的椅子上坐好。
“傻柱,你回吧,我跟苏晨说两句话。”聋老太太一坐稳,直接就对何雨柱下了逐客令。
“哎,好嘞。”何雨柱跟得了大赦令似的,转身就往外走,从头到尾,连看都不敢多看苏晨一眼。
苏晨心里跟明镜儿似的,这老太太,是活成精的人物。她这是用行动告诉自个儿,傻柱已经被她敲打过了,以后不敢再给自己找不痛快了。
卡捷琳娜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过来,学着苏晨的样子,往里头加了一勺金贵的白糖,恭恭敬敬地递到老太太面前:“奶奶,您喝。”
“哎,好孩子,好孩子。”聋老太太看着金发碧眼、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卡捷琳娜,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,拉着她的手拍了拍,眼神里满是打心眼儿里的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