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站着,用他残破不堪的身躯,挡在仅剩的同门身前。
那金丹后期首领静静看着他。
十息。二十息。三十息。
河谷中只有北风的呜咽,和伤者压抑的喘息。
首领忽然抬起手。
“此人还有用。”他淡淡道,“活捉。”
四名金丹中期同时出手。
林尘甚至没有试图闪避。他已没有力气闪避。
一柄剑柄重重砸在他后颈。他眼前一黑,向前扑倒,失去意识前最后看见的,是孙师妹惊恐绝望的脸。
他被拖走时,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。
赵炎的怒吼声在河谷中回荡,像受伤的孤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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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尘醒来时,发现自己被锁灵索绑缚,跪在河谷中央那片他曾经战斗过的冻土上。
四名金丹中期分守四方。那金丹后期首领负手立于三丈外,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。
“醒了。”首领语气平静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金丹初期的修为,能在我手下撑三十息,杀我四名金丹初期,重伤两人。你很不错。”
林尘没有回答。他垂着头,血还在从额角的伤口往下淌,模糊了视线。
“可惜,你选错了阵营。”首领淡淡道,“若你生在我国,以你的资质,足可入皇室供奉堂,享尽荣华。可惜。”
他转过身,背对林尘,望向河谷东侧。
那里,赵炎、孙师妹、李沐风三人被反绑双手,跪在乱石堆中,周围是八名金丹修士。
更远处,两具用白布覆盖的遗体静静躺着,再也无法睁开眼睛。
“你的同门。”首领没有回头,“还剩三个活的。我本可将他们一并杀了,但我留了他们一命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因为我要你亲眼看着。”
他抬了抬手。
一名金丹中期上前,一脚踹在赵炎后背。赵炎闷哼一声,扑倒在地,却硬生生咬着牙没有惨叫出声。
“硬气。”首领赞道,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。
他又抬了抬手。
另一名金丹中期走向孙师妹,手中灵剑抵在她颈侧。
林尘猛然抬头。
“别碰她。”
他的声音嘶哑破碎,像砂纸摩擦。
首领微微侧首,看着他。
“你还有资格谈条件?”
林尘死死盯着他。
“放他们走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我随你处置。”
首领沉默片刻。
“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?”
林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催动丹田内那枚布满裂纹的混沌时序金丹。极其缓慢,极其艰难,每旋转一圈,都有新的裂痕在丹体表面蔓延。
但它还在转。
丹元如涓流,极其微弱,却尚未断绝。
首领眯起眼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低声道,“金丹都快碎了,还在硬撑。”
他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比北风更冷。
“好。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他抬手指向河谷尽头,那里隐约可见黑风山脉绵延起伏的轮廓。
“一个时辰后,玄阴大军将正面进攻北磐关。届时,你引以为傲的那座雄关,会被踏为平地。”他淡淡道,“你若能活着回到关内,今日这三人的命,我暂且记下。”
他收回手。
“当然,前提是你能活着。”
他转身,不再看林尘。
“松开他。”
锁灵索解开。林尘双臂无力垂落,险些再次扑倒。他撑着地面,一点一点,站了起来。
他站得很慢,很艰难,每站高一寸,都有新的血从伤口涌出。肩上的贯穿伤、肋下的划伤、后背的剑痕、左腿的创口,同时叫嚣着撕裂般的剧痛。
但他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回头。没有看赵炎,没有看孙师妹,没有看李沐风,没有看那两具再也不会醒来的遗体。
他只是一步一步,朝河谷出口走去。
每一步都在冻土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。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。每一步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步。
但他没有停。
身后,那金丹后期首领的声音如附骨之疽,遥遥传来:
“一个时辰。北磐关破之时,我会亲自取你性命。”
林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一步一步,走向河谷尽头那隐约可见的关隘轮廓。
北风呼啸,卷起漫天沙尘,扑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。
他没有躲。
他只是走。
河谷东侧,孙师妹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,泪流满面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赵炎跪在地上,死死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李沐风低着头,不知在想什么。
河谷上空,乌云渐聚,遮住了本就不甚明亮的日光。
一个时辰。
玄阴大军将在正面战场,踏平北磐关。
而他们唯一的希望,是一个金丹濒碎、浑身浴血、连走路都摇摇欲坠的人。
正在一步一步,走回那座即将迎来血战的雄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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