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金丹后期首领放下茶杯,眯起眼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……”
他没能问完。
老牛已撞入前排蛮族狼骑阵中。
那一撞,如陨石坠地。三头座狼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,便连人带甲倒飞出去,砸翻身后十余骑。老牛的巨角一挑,将一名蛮族百夫长连人带盾挑起三丈高,甩入己方阵中。
其余十一头蛮牛紧随其后。
它们没有法术,没有神通,只有纯粹的蛮力与那对能洞穿铁板的巨角。蛮族引以为傲的骨刃砍在它们脊背上,只留下一道白痕;座狼的獠牙咬在它们腿上,直接崩断。
铁蹄过处,人仰马翻。
玄阴大军的前锋阵型,在十二头铁脊蛮牛的冲锋下,如纸糊般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。
林尘伏在老牛背上,没有出手。
他只是看着。
看着那些曾将他逼入绝境的金丹修士,在黑铁位面最原始的蛮力面前狼狈躲闪。
看着那三名金丹中期副手试图结阵拦截,却被老牛一头一个顶飞出去,灵剑崩碎,肋骨尽断。
看着那金丹后期首领终于站起身,面色阴沉如水。
首领拔剑。
暗红剑光横贯十丈,直取林尘面门。
林尘没有动。
老牛猛然侧身,以自己宽阔的脊背挡在他身前。
剑光斩入老牛左肩,入肉三寸,鲜血如泉涌。
老牛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它只是低下头,用巨角狠狠撞向首领。
首领侧身避开,衣袍却被划开一道裂口。
他后退三步,低头看着那道裂口,又抬头看向林尘。
“这就是你的倚仗?”他冷冷道,“几头畜生?”
林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俯身,按在老牛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上。
混沌丹元如涓流,从他掌心渗入伤口,缓慢而坚定。
血,止住了。
老牛低鸣一声,用头颅轻轻蹭了蹭他的腿。
林尘直起身,望向首领。
“它们不是畜生。”他说,“它们是我的朋友。”
首领沉默片刻。
他的目光越过林尘,越过那十二头浑身浴血却仍寸步不退的铁脊蛮牛,落在远处北磐关的城墙上。
城墙上,无数士卒正弓上弦、刀出鞘,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出关反击。
他再看看自己的阵型。
前锋已被冲散,三名副手两重伤一轻伤,黑煞盟修士阵中有人开始左顾右盼。
三万大军,被十二头巨兽和一个人,硬生生阻在关外三里。
“收兵。”他冷冷道。
号角长鸣。
玄阴大军如潮水退去,留下遍地尸骸与三头被铁脊蛮牛踩成肉泥的座狼。
首领在阵中最后看了林尘一眼。
“那些被俘的人,”他说,“我会留着。”
他没有说为什么。
他也没有等林尘回答,转身消失在暮色中。
林尘坐在老牛背上,望着敌军远去的身影。
他没有追。
他的丹元已近乎枯竭,左肩的伤口又崩开了,血顺着衣襟往下淌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就那样坐着,看着敌军消失在地平线尽头,看着暮色彻底吞噬荒原。
老牛缓缓转身,驮着他往回走。
身后,十一头铁脊蛮牛默默跟随。
蹄声踏碎冻土,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清晰。
关墙上,夏侯雷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,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。
他身边,一名年轻副将喃喃道:“将军……那是、那是林校尉?”
夏侯雷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快步走下城楼,亲自打开那扇尚未完全闭合的城门。
老牛停在城门外十丈处。
林尘翻身而下。
他站在暮色中,浑身浴血,面无血色,脚步虚浮得像随时会倒下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他抬手,按在老牛额间那道旧疤上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轻声道。
老牛低鸣,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脸上,久久不愿离去。
林尘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手掌贴着那头黑色巨兽的额头。
良久,老牛缓缓转身,带着族群步入那道正缓缓闭合的虚空裂隙。
最后一头蛮牛的尾巴消失在裂隙中时,裂隙如涟漪般荡漾,随即彻底消散。
城门外,只剩下林尘一个人。
夏侯雷大步上前,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。
“你——”他张了张口,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林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头,望着夏侯雷,望着他身后那些蜂拥出城、正用一种近乎敬畏的目光望着他的士卒。
“将军,”他哑声道,“河谷中还有三名被俘的同门。”
夏侯雷沉声道:“我会派人交涉。”
“不用交涉。”
林尘望向敌军消失的方向。
“他们会回来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陈述一个无需争论的事实。
夏侯雷沉默良久。
他没有追问那些黑色巨兽从何而来,没有追问林尘为何直到今日才动用这股力量。
他只是扶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,一步一步,走回那座刚刚被他从覆灭边缘拉回来的雄关。
关墙上,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:
“林校尉——!”
然后是第二声,第三声,无数声。
呼声如潮,一浪高过一浪,在暮色中久久回荡。
林尘没有回头。
他低着头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左手无名指上,那枚古朴的古戒在暮色中泛着微弱而亘古不变的光泽。
他的秘密,今日暴露了太多。
但他不后悔。
北磐关还在。
同门还活着。
而他,终于不用再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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