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侍郎慢走。”
周延点点头,登上灵舟。
灵舟升空,消失在夜色中。
林尘站在原地,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,久久无言。
夏侯雷走到他身侧。
“那枚丹药,”他低声道,“你真信是陛下赏的?”
林尘转头看他。
夏侯雷苦笑。
“九转还阳丹,整个皇室只有三枚。陛下自己都没舍得用,会赏给你?”
林尘沉默片刻。
“我知道。”
夏侯雷一愣。
“你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
林尘的声音平静。
“那你还收?”
林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望着夜空,望着灵舟消失的方向。
良久,他开口。
“将军,”他说,“从今日起,我若出了什么事,与你无关。”
夏侯雷脸色一变。
“你这是什么话——”
林尘没有让他说完。
“我走了。”
他转身,朝自己的住处走去。
夏侯雷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,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他知道,这个年轻人,已经嗅到了危险。
但他也知道,这个年轻人,不会逃。
他只会站在那里,等危险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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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朝廷第二道旨意抵达。
这一次,不是密旨,是明发上谕:
“镇北军神林尘,屡立奇功,功勋卓著。着即日起进京,参加中秋大宴,当面受赏。钦此。”
满城哗然。
谁都知道,中秋大宴是皇室最重要的庆典之一,能受邀参加者,皆是王公贵族、朝廷重臣。
林尘一个边关将领,何德何能?
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这不是恩宠,是试探。
进京,就是入瓮。
不进京,就是抗旨。
无论怎么选,都是死局。
夏侯雷拿着那道圣旨,脸色铁青。
他找到林尘时,林尘正站在城楼上,望着北方那片荒原。
“林将军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这道旨意,你不能接。”
林尘没有回头。
“我若不接,就是抗旨。”
夏侯雷咬牙。
“抗旨也比送死强!你跑了,往北跑,跑到黑风山脉那边,跑到那些巨兽的故乡那边——我不拦你,关内也没人能拦你!”
林尘沉默片刻。
“跑不掉的。”他说。
夏侯雷一愣。
“什么?”
林尘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将军,”他说,“你以为这关里关外,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?”
夏侯雷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林尘继续道:“从我踏进北磐关的第一天起,就有人在看着。我召巨兽的时候有人在看着,我踏平敌营的时候有人在看着,我救回那七百三十一人的时候,也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那些人,有的是想学我的本事,有的是想找出我的破绽,有的是想看看我到底是什么东西。我不跑,是因为跑不掉。我若跑,他们只会追得更紧。”
夏侯雷沉默良久。
“那你就这么等死?”
林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望着北方那片荒原,望着荒原上那些早已被风吹散的蹄印。
良久,他开口。
“将军,”他说,“你信命吗?”
夏侯雷摇头。
“我不信。”
林尘忽然笑了笑。
“我也不信。”
他转过身,朝城楼下走去。
走到楼梯口,他停住。
“将军,”他没有回头,“替我照顾好赵炎他们。”
他没有等夏侯雷回答,消失在楼梯尽头。
夏侯雷站在原地,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久久无言。
北风呼啸,卷起城楼上的旌旗。
他忽然想起林尘说过的那句话——
“有些东西,比命重要。”
他不知道林尘说的“东西”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,这个年轻人,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城楼下,林尘独自走回住处。
左手无名指上,那枚古戒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光泽。
他知道,接下来等着他的,是刀山火海,是龙潭虎穴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他也不想退。
那些人想看他进京,他就进京。
那些人想看他入瓮,他就入瓮。
他只是想知道——
当那只瓮合上的时候,到底是谁,会被困死在里头。
月光下,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。
北风凛冽,吹动他的衣袂,猎猎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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