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。
京城，皇宫，承天殿。
林尘踏入这座殿宇的第一刻，便感知到了无处不在的杀意。
不是针对他一人。这座殿宇本身，就是一个巨大的杀阵——殿顶的壁画里暗藏符文，地面的白玉下埋着禁制，就连那些看似装饰的金柱，每一根都是一件可以瞬间激活的杀戮之器。
但杀意不止来自阵法。
更来自人。
满殿宾客，觥筹交错，笑语欢声。但林尘能感觉到，至少有十几道目光，明里暗里地落在他身上。那些目光里有好奇，有审视，有忌惮，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贪婪。
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感知，走向自己的席位。
东侧靠后。这个位置说好不好，说坏不坏——既不是最末流的冷板凳，也不是显赫的席位。安排这个位置的人，心思很深。
林尘落座，将面前的酒杯轻轻转了转。
酒香醇厚，无异味。
他放下杯，没有喝。
左手无名指上，古戒被他用灵力完全掩盖了气息。在这座殿宇里，他不会动用任何与召唤有关的能力——那不是他此刻的底牌。
他的底牌，从来都在自己身上。
丹田内，混沌时序金丹缓缓旋转。那些曾经布满的裂纹，在数月休养中已经愈合了大半。虽然仍未恢复到巅峰状态，但应付今夜的局面，应该够了。
“林将军！”
一个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尘回头，看见一个身材魁梧、满面红光的中年武将大步走来。他身着从二品武官服，脸上带着几分酒意，笑呵呵地拍向林尘肩膀。
“久仰久仰！北磐关一战，五百巨兽踏平玄阴大营——这事传遍京城了！”
林尘侧身避过那一掌，起身拱手。
“将军过誉。”
那武将一愣，随即哈哈大笑。
“林将军不必拘谨！老夫镇国公世子，姓程，单名一个武字。以后在京城，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！”
林尘点头。
“多谢程将军。”
程武又寒暄了几句，被同僚拉走。临走前，他凑到林尘耳边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
“今晚小心点。”
林尘抬眼看他。
程武已经转身离去，背影消失在人群中。
林尘收回目光，将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小心。
小心什么？
他没有答案，只能更加警惕。
戌时三刻，皇帝驾到。
满殿跪伏，山呼万岁。
林尘随着众人跪下，余光瞥见那道明黄身影从殿后走出，登上御座。
“众卿平身。”
苍老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。
林尘起身，抬头看去。
御座之上，须发皆白的皇帝正含笑俯视群臣。他的目光扫过殿内，在林尘身上停留了一瞬——极快，快到几乎无法察觉。
但林尘察觉到了。
那一眼里，有审视，有玩味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遗憾。
宴席开始。
觥筹交错，丝竹悠扬。
林尘坐在席间，面前的酒一口未动。他默默观察着周围的每一个人——那些频频看向他的人，那些刻意避开他目光的人，那些看似无意却总是出现在他附近的人。
有三个人，格外值得注意。
第一个，坐在皇帝左手边第三席。三皇子，面容清瘦，眼神阴鸷，蟒袍玉带。他看向林尘的目光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。
第二个，坐在三皇子对面。宰相，身材臃肿，满面油光，笑容和善得近乎虚假。他看向林尘的目光像在看一个有趣的猎物。
第三个，坐在女眷席首位。皇后，容貌秀丽，气度雍容。她看向林尘的目光带着笑意，但那笑意让人心底发寒。
林尘收回目光，默默记下这三张脸。
宴至中夜，皇帝离席。
众人跪送。
皇帝走过林尘身侧时，停住脚步。
林尘低着头，能看见明黄龙袍的下摆就在眼前。
“林将军。”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“朕听说你身上的伤还没好？”
林尘低头答道：“多谢陛下关怀。臣已无大碍。”
皇帝沉默片刻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，“今晚好好喝几杯，朕的御酒，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喝到的。”
他没有等林尘回答，抬脚离去。
林尘跪在原地，直到那抹明黄消失在殿后，才缓缓起身。
身后，三皇子从他身边走过，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林将军，好自为之。”
林尘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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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至后半，宾客渐散。
林尘起身欲走，一个宫女忽然端着托盘走到他面前。
“林将军，”她低着头，声音轻柔，“这是皇后娘娘赐的桂花酿，说是给将军尝尝。”
林尘低头看着托盘上的酒壶。
白瓷，绘桂花，精致小巧。宫女双手捧着托盘，微微发抖。
“放下吧。”
宫女将托盘放在案上，行礼后退。
林尘看着那壶酒，没有动。
片刻后，程武不知从哪儿冒出来，一屁股坐在他旁边。
“林将军，怎么不喝？”他指了指那壶酒，“皇后娘娘赐的，不喝可不给面子啊。”
林尘转头看他。
程武的眼神清明得很，哪有半分醉意。
“程将军，”林尘说，“你刚才那句话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程武愣了愣。
“哪句话？”
“小心点。”
程武沉默片刻，忽然笑起来。
“林将军多心了。我就是随口一说，边关来的兄弟，在京中容易吃亏，提个醒而已。”
他说着，伸手要去拿那壶酒。
“这酒你不喝，我替你尝尝？”
林尘按住他的手腕。
程武抬眼看他。
林尘没有说话，只是将那壶酒拿到自己面前，拔开壶塞，轻轻嗅了嗅。
酒香醇厚，有淡淡的桂花香气。
但他嗅到了另一丝味道——极淡，淡到几乎无法察觉。
那是某种灵药的残香。无色无味，却能在一个时辰后悄然瓦解修士的护体灵力。不是毒，所以无法被寻常手段察觉。
林尘将壶塞重新塞好。
“程将军，”他说，“多谢你的提醒。”
程武看着他，沉默良久。
“林将军，”他忽然压低声音，“我知道你不信我。但有一句话，我还是要说——”
他凑近一步，声音更低。
“今晚，别回府。”
林尘看着他。
程武已经站起身，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保重。”
他转身离去。
林尘坐在原位，看着案上那壶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