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。
林尘没有回府,也没有出城。
他站在巷道尽头,望着满地尸骸,沉默了三息,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。
半个时辰后,城东一处废弃的宅院内。
林尘盘坐在破败的正堂中,面前摆着从那黑衣首领身上搜出的三件东西:一块刻着“御”字的铜牌、一枚雕有暗纹的玉扳指、以及半张被鲜血浸透的纸条。
纸条上的字迹潦草,只有寥寥数语:
“事成之后,按旧例处置。勿留活口。”
没有落款,没有印章。
但林尘的目光,落在那枚玉扳指上。
扳指通体青翠,雕工精细,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“三”字。
三。
三皇子。
林尘将那枚扳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又拿起那块铜牌,对着月光细细端详。
铜牌是真的。御林军的制式腰牌,做不得假。但正因为太真,反而显得刻意——谁会派刺客还让他们带着暴露身份的东西?
玉扳指也是真的。这种级别的玉料,雕工,内刻的暗纹,都指向皇室。
但也正因为太真,同样显得刻意。
林尘将三件东西收进怀中,闭上眼,开始在脑海中复盘今夜的一切。
皇后赐酒。那壶酒里掺的东西,不是毒,却能在一个时辰后瓦解护体灵力。
程武两次提醒。他是什么人?为何要提醒?他与今夜之事有何关系?
三皇子那句“好自为之”,是嘲讽,还是警告?
皇帝看他那一眼里的遗憾,又是什么意思?
还有那些刺客——二十余名金丹,配合默契,进退有据,绝对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。这样的人,不是随便哪个势力能养得起的。
林尘睁开眼。
窗外,月光惨白。
他站起身,走出废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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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京城震动。
承天门外御街旁的巷道里,发现二十三具尸体。全是金丹修士,全部黑衣蒙面,死状各异——有被一掌震碎心脉的,有被一指洞穿眉心的,有面容衰老如百岁老人的。
京城府尹亲自带人勘查现场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这……这到底是什么人下的手?”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但消息还是传开了。传得很快,快得不正常。
有人说,是镇北军神林尘杀的。
有人说,那些刺客是冲他去的。
有人说,林尘昨夜根本没回府,至今下落不明。
还有人说,那些刺客身上,搜出了不得了的东西。
中午时分,程武登门拜访林尘的宅邸。
宅邸空无一人。
程武站在空荡荡的正堂中,沉默良久,转身离去。
他的袖中,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四个字:
“子时,城东废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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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。
城东废宅。
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,照在正堂中央的蒲团上。
程武推门而入时,林尘正盘坐在那片月光中。
他抬起头,看着程武。
“程将军来了。”
程武没有走近。他站在门边,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。
“林将军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林尘没有回答。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三件东西,放在面前的青砖上。
“程将军认识这些吗?”
月光照在那三件东西上,铜牌、玉扳指、染血的纸条,清晰可见。
程武的目光落在那枚玉扳指上,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这是——”
“三皇子的。”林尘的声音平静,“至少,看起来是三皇子的。”
程武沉默片刻。
“你怀疑是三皇子派人杀你?”
林尘摇头。
“我怀疑的不是三皇子。”他说,“我怀疑的是,有人想让三皇子背锅。”
程武抬眼看他。
林尘继续道:“这块铜牌太真。御林军的制式腰牌,每一块都有编号,可以追溯到具体的人。那些刺客若是御林军,事后追查,一查便知。谁会蠢到带着能查到自己头上的东西去行刺?”
他拿起那枚玉扳指。
“这枚扳指也是。玉料是顶级羊脂玉,雕工是宫中匠人的手艺,内侧的暗纹是只有皇室核心成员才有的标记。这东西若是三皇子的,他丢了都不知道?若是有人栽赃,那这个人,必须能接触到三皇子的贴身之物。”
程武的目光闪烁。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林尘站起身,面对着他,“今夜这场刺杀,背后的人,对皇室了如指掌。他知道御林军的腰牌怎么弄,知道三皇子的扳指藏在哪,知道皇后的酒里该掺什么,也知道我什么时候出宫、走哪条路、住在哪。”
他一字一顿。
“这样的人,不在宫外,在宫里。”
程武的脸色变了。
他张了张口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林尘走到他面前。
“程将军,”他说,“你两次提醒我,我很感激。但我想知道,你为什么提醒我?”
程武沉默良久。
“因为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林尘眉头微皱。
程武继续道:“三年前,北磐关外,你救过一个斥候。那人是我侄子。他写信回来,说有一个天穹学院的弟子,孤身入险把他从妖兽嘴里抢出来。我记着这份情。”
林尘沉默。
他记不清三年前救过谁。北磐关那些日子,他救过太多人。
“所以你知道今晚有人要杀我?”
程武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只听说,有人在打你的主意。具体是谁,我不知道。”
林尘盯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里,有坦诚,也有无奈。
他信了。
“程将军,”他说,“今夜的事,你就当没见过我。”
程武一愣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
林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将那三件东西收回怀中,朝门外走去。
走到门口,他停住。
“程将军,”他没有回头,“若有人问起,你就说没找到我。”
他推门而出,消失在夜色中。
程武站在原地,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,久久无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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