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明时分,林尘出现在京城西郊的一处道观。
这道观名不见经传,香火冷清,只有三个老道士守着。但林尘知道,这里住着一个人——一个三年前告老还乡的宫中老内侍。
老内侍姓孙,在宫中待了四十年,亲眼看着三任皇帝登基、四任皇后入宫、无数皇子公主出生或夭折。他知道的宫廷秘事,比任何人都多。
林尘找到他时,他正在后院浇花。
孙老内侍看见林尘,愣了一下,随即笑起来。
“林将军?稀客稀客。”
他的笑容和善,眼底却闪过一丝异色。
林尘没有寒暄。
他从怀中取出那三件东西,放在石桌上。
孙老内侍低头看去,目光落在那枚玉扳指上,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这东西,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林将军从哪得来的?”
“昨夜有人用它杀我。”
孙老内侍沉默良久。
“这不是三皇子的。”他说。
林尘抬眼看他。
孙老内侍拿起那枚扳指,对着阳光细细端详。
“扳指是真的,玉料是皇室的,雕工也是宫中的。”他说,“但内侧这个‘三’字,刻得不对。”
他指着那枚扳指内侧。
“真正的三皇子扳指,这个‘三’字用的是瘦金体,笔划细而有力。这个字,用的是楷书,笔划圆润。不一样。”
林尘接过扳指,再看那个“三”字。
确实,之前没注意,此刻细看,那个字的笔锋与力道,确实有些不同。
“还有这块铜牌。”孙老内侍拿起那块腰牌,“御林军的腰牌,每一块都有编号。这个编号,是三年前一批报废重制的旧牌。按理说,那些旧牌应该全部销毁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销毁之前,有人偷偷留下了一批。”
林尘的目光锐利起来。
“谁?”
孙老内侍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那批旧牌,最后出现在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。”
他压低声音。
“东宫。”
林尘瞳孔微缩。
东宫。太子的居所。
太子今年十二岁,是皇后唯一的儿子,也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林尘问。
孙老内侍苦笑。
“林将军,老奴什么都不知道。老奴只知道,这宫里的水,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。你以为的敌人,不一定是敌人。你以为的朋友,也不一定是朋友。”
他将那三件东西推回林尘面前。
“老奴只能告诉你这些了。剩下的,你自己去查吧。”
林尘沉默片刻,将东西收回怀中。
“多谢。”
他转身欲走。
孙老内侍忽然叫住他。
“林将军。”
林尘回头。
孙老内侍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小心皇后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转身继续浇花,不再看他。
林尘站在原地,望着那个佝偻的背影,久久无言。
良久,他转身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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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林尘潜入皇宫。
不是正殿,不是后宫,而是最偏僻、最无人注意的——御林军驻地。
他用了两个时辰,在驻地的库房里,找到了一本账簿。
账簿上,清清楚楚地记着三年前那批报废腰牌的处置记录。按记录,那批腰牌应当全部熔毁,重铸新牌。
但账簿的最后几页,被人撕掉了。
林尘将账簿收好,继续搜查。
他在驻地副统领的私宅里,找到了另一件东西——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:
“事成之后,旧牌之数,再加三成。”
落款处,是一枚朱红色的印章。
印章很小,只有小指指节大,刻的是一朵牡丹。
牡丹。
皇后的徽记。
林尘看着那枚印章,沉默良久。
他将信折好,收入怀中。
然后他离开皇宫,消失在夜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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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明时分,林尘出现在城外三十里的一处驿站。
他写了一封信,让人快马送往北磐关。
信上只有四个字:
“一切安好。”
他又写了一封信,让人悄悄送往天穹学院。
信上也只有四个字:
“弟子无恙。”
做完这一切,他坐在驿站的窗前,望着北方那片天空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照不出任何表情。
他从怀中取出那三件东西,摆在面前。
铜牌、玉扳指、染血的纸条。
他又取出那封从御林军副统领私宅搜出的信,摆在旁边。
信上的牡丹印章,在阳光下格外刺眼。
证据。
指向皇后的证据。
但他知道,这还不够。
一枚印章可以伪造,一封信可以栽赃,一个账簿可以作假。
他需要更多。
他需要亲眼看见,亲耳听见,亲手抓住那个真正想杀他的人。
林尘将那几件东西收回怀中,起身走出驿站。
门外,阳光灿烂。
他迎着阳光,朝京城的方向走去。
他知道,这一去,可能再也回不来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那些人想杀他,他就要让他们知道——杀他,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阳光照在他背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他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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